电话拨出去之后,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边很安静。
安静得林叙白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挂掉,再重新想一个更稳妥一点的时间。
可下一秒,电话已经被接通了。
“喂。”
还是那种很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可也正因为太平,反而把她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太稳的节奏衬得更明显。
林叙白站在路口,手里握着手机,夜风从耳边吹过去,把她额角一缕头发轻轻掀开一点。
“我是林叙白。”
电话那头明显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却足够让人听出来,他确实没有想到会是她。
过了半秒,陈也才开口:“嗯,怎么了?”
林叙白握着手机,原本准备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照着说了出来。
“你明天或者后天有时间吗?我想——”
“你现在在哪儿?”
她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他打断了。
林叙白愣了一下。
这一下是真的有点没想到。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往前迈了一步,至少主动把这通电话打出去了,可陈也接住这一步的方式,却比她预想的更直接。
路口的红灯刚好跳了一次,旁边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笑着说话,脚步匆匆。她站在原地,反而像一下被从那些杂乱的背景音里拎了出来。
“刚跟朋友吃完饭。”她说,“现在还在外面。”
“今天没上班?”
“休假。”
那边又静了一瞬。
然后陈也说:“地址发我。”
林叙白下意识问:“什么?”
“我过去找你。”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连风声都像停了一下。
林叙白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压了压,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现在?”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陈也语气仍旧很平,可那种不容回避的直接却很清楚,“还是你本来打算约我明天?”
林叙白一下被他问得没话。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被他这样平平地说出来,反而显得她那点原本还算镇定的准备,有点无所遁形。
她安静了两秒,才说:“我把地址发你。”
“好。”
电话挂断之后,林叙白低头把定位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已经开始不太受自己控制了。不是失控,更像是一种她原本只想轻轻推开一条缝的门,被对方顺手接过去,直接推开了一半。
她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二十分钟。】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点原本还算平稳的节奏,还是很轻地乱了一下。
不是慌,也不是后悔。
更像是真的迈出一步之后,身体先于理智给出的反应。
二十分钟不到,陈也的车就停在了路边。
林叙白看见那辆车的时候,甚至有种他是不是把“我过去找你”说得太轻描淡写了的错觉。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还带着刚才餐厅里沾上的一点热气和香料味。
车门一关,外面的风声和人声就都被隔开了。
车里很安静。
陈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才重新落回前面,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之后,林叙白才问:“我们去哪里?”
陈也握着方向盘,没立刻答,反而先问了她一句:“你本来想约我干什么?”
林叙白安静了一下,才说:“我本来是想约你喝杯咖啡。”
陈也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那就去喝咖啡。”
他说得太自然,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顺着往下走。
林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一路往前开,穿过两条主路之后,停在一栋商业楼下。楼上有家开得很晚的咖啡馆,地方不大,却很静。一整面的落地窗把城市夜景铺在外面,灯火高高低低地浮着,像被压在玻璃后的一片流动的光海。
陈也带着她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员递来菜单。林叙白低头看了两眼,顺手想点一杯咖啡,话还没出口,陈也已经先抬眼看向店员。
“她不要咖啡。”
林叙白抬头。
陈也神情很淡,语气也没多重,像只是在替她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选择。
“换热的。”
店员点头,礼貌地等着。
林叙白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最后自己接了一句:“热可可吧。”
店员记下,又问陈也要什么。
“美式。”他说。
等人走开之后,林叙白才靠回椅背,看着他笑了一下。
“这个点喝咖啡,你还能睡着吗?”
她这一下笑意很淡,却是真的轻松。
不是晚宴上的那种得体,也不是会所里那种克制,而是更像她平时真正放松下来时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点活气,语气里也终于多了点不藏着的俏皮。
陈也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总比胃不舒服还乱喝强。”
这句话不算很重。
可听进耳朵里的时候,林叙白还是安静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他记得。
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不能再乱喝咖啡,也记得前一阵她在会所里那场太过难堪的狼狈。可他把这些记得说出来的时候,又没有任何刻意放大的关心意味,只像是很自然地落了一句。
这种“记得”,反而比更直白的照顾更让人心里发紧一点。
她低头看着桌角,片刻之后才说:“你记性还挺好。”
“跟你有关的事,不算太多。”陈也说。
这句不轻不重,落得很平。
可林叙白听完,还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落地窗外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点原本就偏冷的轮廓压得更深一点。他穿得不算正式,和晚宴那天完全不一样,更不像会所里那种带着一点压迫感的状态。整个人是松的,可那种松又不是散,而是一种很稳的、由他自己掌控着节奏的从容。
店员把饮品送上来的时候,短暂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那点还没真正铺开的气氛。
热可可杯口浮着很淡一层热气,美式则黑得干净,放在陈也手边,连杯壁都透着一点冷感。
林叙白捧起热饮,先喝了一口。
温度从舌尖一路落下去,把她刚才那点被他一句话挑起来的心绪稍微压了压。她把杯子放下,终于先开口:“我本来是想约你明天或者后天喝咖啡的。”
“为什么改主意了?”
“因为你没给我机会说完。”她抬眼看他,语气还是那种很轻的调侃。
陈也这次是真的笑了。
还是很淡,但比车里那一下清楚一点。
“你给我打电话,不就是想见我?”他说,“明天和现在,对我来说没太大区别。”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林叙白捧着杯子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她当然可以反驳,说自己只是想正式谢谢他,说只是想在离开会所之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可那些原本准备好的理由,这一刻忽然都显得有点太轻了。
因为他直接把最核心的那个答案说出来了。
她确实想见他。
所以她安静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倒是挺会下结论。”
“不是结论。”陈也看着她,“是常识。”
林叙白听完,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这一笑比刚才更自然,也更松。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不是完全没有防备,而是某些原本会被她习惯性收起来的东西,在这个场景里,在这片隔着玻璃铺开的夜景前,在她知道自己已经主动把这通电话打出去之后,终于开始一点点露出来了。
气氛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真正松开的。
前面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试探过去之后,两个人之间终于不再只有沉默和对视。
陈也先问她:“你平时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并不突兀。
甚至像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晚迟早会走到这里。
林叙白捧着杯子,想了想,才说:“现在算学生吧。”
“学生?”
“博士生。”她抬眼看他,语气很平,“在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