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也来接她去机场。
林绪白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楼下了。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刚把包放到一边,陈也就偏头看了她一眼。
“都带齐了?”
“差不多。”她低头扣上安全带,“就两天,没太多东西。”
陈也嗯了一声,车便慢慢开了出去。
上午的路况还算顺,阳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把车里的线条拉得很清楚。林绪白靠在座椅里,看了一会儿窗外,心里有种说不太清的感觉,像这件事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落地。
她是真的跟着他去澳门。
不是那晚气氛太近时顺势答应下来的一句话,也不是这两天里被她压在日常底下的一点期待。是从今天早上,他亲自来接她,她坐进这辆车开始,这趟同行才终于有了实感。
到机场的时候,程砚和另一个男人已经在了。
程砚站在值机口旁边,手里拿着几个人的证件和行程单,见他们过来,只朝陈也点了下头,随即把东西递过去。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年纪略长一些,身形结实,话不多,顺手就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接了过去,动作很稳,也很安静。
林绪白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只是很短地朝她颔了下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拖着箱子往里走。
程砚低声说:“车和酒店都确认过了。晚上那边的时间没变,七点半。”
陈也接过证件:“知道了。”
后面的流程很快。
值机、安检、候机,几乎没什么耽搁。程砚一路在前面处理,司机兼保镖的人则始终跟在后侧,不近不远,既不会让人觉得被盯着,也不会真的离开视线范围。
林绪白跟着他们往里走,步子不快,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候机的时候,低头把登机牌折了一下,又慢慢展开,忽然觉得陈也这个人很奇怪。
他很多时候看起来都不像在刻意安排什么。
可真等人站进去以后,又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早就被他放在了该有的位置上。
从深市飞澳门很快。
飞机落地的时候,林绪白甚至还有点没完全进入“出门”状态。等从舱门出来,外面的空气一扑上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座城市。
澳门的中午很亮。
不是刺眼的亮,而是带着点潮湿水气的明净。接他们的车已经停在外面,还是来时那四个人,上车之后,程砚坐去副驾,司机兼保镖在前面开车,后排只剩下她和陈也。
车从机场开出去的时候,林绪白偏头看了会儿窗外。
白天的澳门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路边的楼不高,天也很开,偶尔能从街道尽头瞥见一点海。很多到了夜里才会显出锋芒的东西,这会儿都还安安静静地收着,像整座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她看得有点久,直到感觉陈也的手很自然地落到了她腿上,才转过头。
“看什么?”他问。
“随便看看。”林绪白说,“比我想的安静。”
“晚上就不这样了。”
陈也也笑了一下,没解释。
酒店不远,十二点刚过就到了。
大厅很安静,香氛和冷气都浓郁而不凌冽。程砚去办入住,司机兼保镖的人把行李直接送上去。等电梯门关上,四周一下静下来,林绪白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陌生感。
不是紧张。
只是那种短暂离开原有生活、站进另一座城市里的轻微悬空。
房门刷开的时候,里面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
整面落地窗把中午的天光全接了进来,远处的桥、海和楼都看得很清楚。客厅很大,家具和灯光都很有氛围,没有太明显的装饰感,却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舒服。
林绪白把包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陈也站在她身后,过了两秒,才问:“累吗?”
她回过头:“还好,不累。”
“那出去走走?”
林绪白看着他,眼里很轻地浮起一点笑意:“好啊。”
陈也伸手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吧。”
下午的澳门,适合慢慢的走。
陈也没有带她去那些最显眼、最像游客会去的地方,反而沿着半岛旧城区慢慢绕。街道不宽,坡道很多,楼体的颜色被太阳和海风磨得有些旧,拐角处却总会突然出现一家很好看的小店,或者一面被植物压下来的墙。偶尔有车从窄路里经过,轮胎压过石板路,带起一点很轻的摩擦声;偶尔又能听见远处教堂钟楼模糊的回响,混在风里,慢慢散开。
他们都没怎么赶时间。
有时候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
有时候看见一家顺眼的店,就进去坐一会儿。
喝点东西,吹吹空调,再继续往前。
林绪白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被精心安排好的那种浪漫,也不是每一步都带着目的的行程,更像是在一座并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偷到了一点点安静又完整的时间。她和陈也并肩走在街上,像所有最普通的情侣那样,不需要特别说什么,甚至不需要刻意把气氛推得太浓,光是这样待着,就已经足够亲密。
他们在一间临街的小店里坐了下来。
玻璃门半开着,外面有阳光,里面的冷气却很舒服。林绪白点了一杯带冰的气泡饮,陈也没看菜单,只随手点了杯黑咖啡。
店里人不多。
吧台后面放着很轻的音乐,窗边能看见斜坡上的人来来往往。林绪白靠着椅背,看外面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本来以为白天的澳门会没什么意思。”
“现在呢?”陈也问。
“现在觉得挺好。”她转头看他,“有点旧,但是不讨厌。”
“你喜欢旧一点的地方?”
“也不是。”她想了想,“就是这种地方看起来比较有时间感。”
陈也看着她,低头抿了口咖啡,没接这句。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晚上带你去的地方,不会这么旧。”
“所以你是真的很想让我见识一下澳门的夜生活?”
“差不多。”
林绪白被他这语气逗笑,手指拨了拨杯壁外面凝着的水珠:“那我要是觉得无聊呢?”
“不会。”陈也说。
“这么确定?”
“有我在,你无聊什么。”
这话说得太平,像不过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心口发热。林绪白看了他一眼,没继续接,只低头喝了口饮料。冰气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反而没把那点热意压住,倒像是让它更清楚了。
从店里出来以后,太阳已经没那么高了。
路边的光被楼体切开,一段亮一段暗。林绪白走在前面半步,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刚抬手去压,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了。
她回头。
陈也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随后很自然地把那缕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拢到她耳后,掌心顺势擦过她耳垂和后颈,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这动作太轻,也太自然。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林绪白看着他,眼里原本因为白天和街景带出来的那一点松弛,慢慢沉成了更软、更黏的东西。陈也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她一下。
不是很深。
可这一下放在白天,放在街角和行人之间,反而显得更过分。
林绪白的手抬了一下,最后还是抓住了他的袖口。她仰头看着他,过了几秒,低声问:“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明显什么?”
“你自己知道。”
陈也看着她,眼底那点很淡的笑意慢慢往下沉。他低头,靠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我已经够收着了。”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那点本来还能被白天和路人撑住的距离感,就彻底没有了。
林绪白耳根发热,松开他的袖口,转身继续往前走。陈也跟在她旁边,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并不介意她此刻这点带着回避意味的沉默。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房间里还是中午离开时那个样子,只是天光柔了很多,落在地毯和沙发上,像一层很薄的金。林绪白把包放下,先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陈也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语气很淡,说的内容也短,无非是确认时间和人到没到。等他挂断,她才问:“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下去了?”
“嗯。”
“那我先去换衣服。”
陈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里间。
她带来的衣服不算多,但挑起来也不费劲。白天适合走路的裙子显然不合适晚上那个场合,林绪白在行李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一条更正式的长裙。雾蓝色的裙摆很垂,肩颈和锁骨都露得恰到好处,穿上之后整个人会一下从白天那种轻松里拎出来,显得更安静,也更女人一点。
她坐在镜子前补妆。
房间里只开了两盏灯,外面的天色一点点往深处走。她低头拧开口红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下一秒,镜子里就多出一道熟悉的影子。
陈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衬衫、西裤,外套还没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镜子里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的时候,林绪白手上的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
“看什么?”她问。
“看你。”
“这么直接?”
“嗯。”
他今天很多时候都不怎么掩饰。那层原本还留着一点的分寸像是被他自己慢慢拆掉了,剩下的只有更明显的想看她、想碰她、想把她带在身边的欲望。
林绪白低头继续补口红,假装没看见他眼底那点越来越沉的情绪。可下一秒,陈也已经俯下身,从后面靠近了她。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手撑在她两侧的桌面上,把她整个人困在镜子和自己之间。那种压近的感觉太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刚换好衣服后身上那股很干净的木质香,贴着她的后背慢慢压下来。
“陈也。”她低声叫了他一声。
“嗯?”
“你这样我怎么化妆?”
“我看看。”他说。
“还没好——”
她话没说完,陈也已经低头,在她裸露出来的肩颈处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足够让她手指一抖,口红差点蹭出去。林绪白下意识抬手去挡,他却顺势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已经落到她腰上,把人往后带了一点。
镜子里,她整个人几乎都靠进了他怀里。
“你别闹。”她声音轻下来,“晚上不是还要出去吗?”
“嗯。”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