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忍不住。”陈也说。
他语气平静得几乎理所当然。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跳发紧。林绪白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镜子里自己的嘴唇刚补过颜色,眼尾却已经因为他这一靠近隐隐有点发热。
陈也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下比白天街角那个吻深得多。
没有路人,没有风,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及时拉回去的东西。她坐在镜子前,被他从身后压着亲,口红、项链、还没来得及戴上的耳环,一切都显得既凌乱又暧昧。林绪白本来还记得自己妆没化完,后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抬手抓住他的袖口,人却被他更深地压进怀里,呼吸都一点点乱掉。
“陈也……”
“嗯?”
“差不多了……”
他没有立刻退开。
只是额头抵着她,呼吸近得厉害。过了几秒,他才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在她腰侧慢慢收紧一点:“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快来不及。”
“那今晚回来继续。”
这句话一落,林绪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勾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没说话。陈也又低头在她唇上重重碰了一下,才终于退开一点。
“补吧。”他说。
林绪白坐在原地,耳根还是热的。过了几秒,才重新转回去,对着镜子把口红补完。可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下并没有真的过去,只是被硬生生按在了这里,等着晚上回来的时候,再继续往下烧。
赌场会所设在更里面的位置。
外面的大厅灯火通明,筹码碰撞、酒杯轻响、人群说话和笑声都混在一起,浮在一层不属于白天的光里。可他们没有在外面多停,穿过走廊之后,很快就进了一间更封闭的包厢。
里面的人已经到了。
两个人,外加一个跟着做记录的年轻人。说话最多的是郑总,四十来岁,笑起来和和气气,眼神却很精。旁边那位韩总话少一些,从他们进去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看,偶尔才补一句。
程砚坐在偏后的位置,不怎么出声。司机兼保镖的人则没进包厢,只守在门外。
林绪白的位置被安排在陈也旁边。
没人对此有任何异议,像这本来就该是个自然的安排。她坐下之后,桌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很快掠过,又重新落回陈也那里。没有人轻慢她,也没有人多嘴问一句“这位是”,可也正因为这种默认,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坐在什么位置上。
桌上的酒已经倒好。
前半段没急着切正题,先绕着外面的行情和最近的情况说了几句,随后才慢慢落到真正要谈的事情上。
这次谈的是一条后续出货和结算通道。
前面几轮已经铺过,今晚并不是第一次坐下来,只是要把最关键的几个点再往前压一压:比例、账期,还有后续这条线到底是不是独走。
郑总先开口:“比例前面已经让过一次了,七个点不低。后面那段路上要花的人情和力气也不少,陈总总不能什么都拿。”
陈也靠在椅背里,手边那杯酒几乎没怎么动,闻言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七个点是前面的价,不是现在的价。”
郑总笑了:“现在有什么区别?”
“有。”陈也语气没什么起伏,“前面你手里没有这条线,现在你要走,就得过我这儿。”
包厢里静了一瞬。
郑总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神却已经变了变:“陈总这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点?”
“我没说满。”陈也看着他,“只是把规则说清楚。”
后面的来回就围着这几个点展开。
郑总想压比例,把后面一段拆出来另算;韩总则一直盯着账期,想把结算往后拖。陈也却一点也不急,对方说得多,他接得少,可每一句都压在最关键的地方。
“账期最长三十天。”他说,“再往后,别谈。”
“陈总,这也太紧了。”郑总还在笑,“你让我们一点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不是做不了。”陈也淡淡道,“是不想做。”
郑总没说话。
陈也抬眼看他,声音仍旧不高:“不想做可以换人。”
这话一出来,包厢里那层原本还算客气的空气,几乎一下就收紧了。
郑总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手里把玩筹码的动作也停了。韩总靠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插话,到这时候才终于开口:“陈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一上来就把账期卡死,比例又不肯松,后面我们还怎么往下谈?”
“怎么谈是你们的事。”陈也看着他,“我要的条件,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句落下来,桌上彻底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并不算难看,却很紧。像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已经碰到最硬的地方了,再往下硬压,不一定能立刻压出结果,反而容易把气氛彻底顶坏。
郑总先笑了一下,低头把手边那枚筹码转了个面:“行,今晚先到这儿吧。再往下说,也说不出花来。”
韩总没接话,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郑总这才又抬头,语气比刚才松了些:“大家都先缓一缓。陈总难得来一趟澳门,事情先放放,玩两轮,明天再继续把后面的细节掰清楚。”
这话是退一步,也是给彼此留台阶。
陈也看着他,没立刻接。
过了两秒,他才把杯子放下,淡声道:“行。那就明天继续。”
桌上的气氛这才跟着松下来一点。
郑总脸上的笑重新挂了回去:“这才对嘛。”
很快,外面的人重新进来,换了酒,也把牌拿了上来。
谈判就这样被轻轻按住,转成了另一种更松、更像试探也更像消磨的局。
林绪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更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地方真正复杂的,从来都不只是明面上的条件和数字。
还有分寸、留白、面子,以及什么时候该逼,什么时候该停。
而陈也在这种节奏里,显得太适配了。
他没有因为刚才那一下发紧就露出任何情绪,也没有因为局面暂时停住就显得急躁。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明天继续也好,今晚先停也好,他都接得住。
这种稳,比单纯的强势更让人移不开眼。
牌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松了不少。
郑总随手把牌推过去,笑着说了一句:“陈总,今晚总算像是来澳门了。”
陈也坐在那里,牌拿在手里,却没怎么上心。郑总说话,他就淡淡应两句;韩总偶尔插一嘴,他也没驳。像是该给的面子给到了,可人又始终没真正沉进这个局里。
林绪白坐在他旁边,手里那杯酒没再碰,目光却时不时会落到他身上。
她能看出来,陈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牌局稍微松下来一点,等对方觉得今晚上该有的场面已经做完了,他就会起身。
果然,没过多久,陈也把手里的牌往前一推,声音很平:“今晚先这样吧。”
郑总抬头:“这么早就走?”
“明天还要谈。”陈也靠回椅背,语气淡淡的,“今晚到这儿够了。”
郑总看了眼林绪白,随后笑了起来:“也是。确实不能让人陪我们熬太晚。”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带一点明白人的打趣。
林绪白神色没变,只低头看了眼自己杯中的酒。陈也倒是笑了一下,眼神却没怎么动:“你们继续。”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
林绪白也跟着起身,披肩从肩上滑了一点,她抬手重新拢好。程砚已经先一步把椅子拉开,动作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在这里坐太久。
郑总也没真拦,只笑着摆摆手:“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陈也说。
从包厢里出来,外面的灯光一下亮了许多。
那些原本被门隔开的声音又重新涌上来,筹码、笑声、酒杯相碰,混在一起,有种不太真实的热闹。可林绪白走在他身边,反而觉得刚才包厢里那种安静而紧绷的空气,比这里更让人记得住。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陈也站在她身侧,领口仍旧一丝不乱,连情绪都像刚才一样收着。林绪白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打算陪他们玩。”
陈也垂眼看她:“看出来了?”
“挺明显的。”
“面子到了就够了。”他说,“坐太久没意义。”
林绪白看着他,没再接话。
她其实知道,这种“没意义”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没意义。不是陈也不耐烦,也不是单纯地懒得应付,而是他在这种场合里天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走。他给对方台阶,也给自己留位置,却从不让别人真的把他的节奏带走。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感更清楚了一些。
可与此同时,她也更清楚地承认了另一件事——
刚才看着他起身,把牌推开,说“今晚先这样”的时候,她确实是被他吸引的。
那种吸引甚至比白天在街角被他吻住时更强。
因为那已经不只是身体,不只是暧昧,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也更让人无法回避的东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房门刷开的时候,外面的灯火一下被隔开了大半,只剩下房间里一层安静的冷气,和整面落地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夜色。
林绪白把披肩摘下来,随手放到一边,刚转过身,就看见陈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那目光和刚才在包厢里不一样。
更近,也更沉。
她心里那点白天被一点点推高、又被晚上那场局重新点起来的东西,忽然就跟着跳了一下。
“看什么?”她问。
陈也没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道:“你今天晚上一直在看我。”
林绪白静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知道。”他说。
她看着他,唇角那点笑意还在,眼神却已经慢慢沉下去。
外面的夜色浮在玻璃上,远远近近的灯把房间映得很暗。陈也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过来,可他们之间那点原本还撑着的距离感,好像从进门这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林绪白没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心里很清楚——
有些东西,今晚大概是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