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灯火像是一下被隔远了。
整间套房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很轻的风声,和落地窗外一整片浮在夜色里的澳门。林绪白刚把披肩从肩上摘下来,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那力道不至于弄疼她,却很直接,带着一种根本不打算再给她任何余地的意思。她抬起头的时候,正撞上陈也压下来的目光。
那目光太近,也太沉。
从白天街角那个短暂却失序的吻,到傍晚镜子前那一下被硬生生按住的暧昧,再到刚才包厢里隔着桌面和人群,他偶尔落到她身上的眼神,这一整天反复被压下去、又被重新点起来的东西,到这一刻终于没有地方可退了。
林绪白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也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前一晚更深,也更直接。
像是从进门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打算再留什么分寸。林绪白后背很轻地撞上门板,呼吸在那一瞬间就乱了。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手指收紧了一下,人却没有往后退,反而在那股逼得人发热的气息里,一点点顺着他的力道贴了回去。
他吻得太沉了。
不像试探,也不像逗她。更像是这一整天被压着的贪恋到了这里,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掌心贴着她的腰,一路往后收,把人更近地带向自己。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寸一寸地透过来,连同自己身上那点一直藏在暗处的热,也被彻底点起来。
“陈也……”
她在亲吻的间隙里低低叫了他一声。
“嗯。”
他嘴上应着,动作却没有停,唇沿着她嘴角擦下去,落在下巴、颈侧,又很快重新吻回她唇上。林绪白被他逼得微微仰起头,呼吸全乱了,手指还抓在他衣襟上,过了几秒,才像终于找回一点力气似的,轻声说:“门……”
陈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把她身后的门锁扣上了。
那一下极轻的响动,在安静房间里却格外清楚。
像最后一点还能退的余地,也跟着被他关上了。
林绪白听见那声音,心口轻轻一跳,耳根却更热。她抬眼看他,眼底已经带了点被逼出来的潮意,偏偏唇角又是软的。陈也看着她,目光更沉了一层,下一秒,已经重新把她抱进怀里。
这次不是把她压在门上亲。
而是直接把人带离了门边。
林绪白脚下还穿着高跟鞋,被他这样一带,整个人都有些不稳,下意识抬手勾住了他肩膀。陈也稳稳托住她,几步就把人带到了客厅那组很深的沙发边,低头又亲了下来。
外面的夜色透过整面玻璃映进来,光影浮浮沉沉,连彼此的轮廓都像被压低了一层。沙发很软,人一陷进去,很多东西就更容易失控。林绪白被他半抱半压地困在那片柔软里,裙摆被揉乱了一点,肩带也滑下去一边,露出来的一截肩颈和锁骨在昏暗灯光里白得晃眼。
陈也垂眼看着她,呼吸很近。
林绪白被他看得心口发麻,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动作很轻,却几乎算得上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下一秒,陈也又一次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很多事情都发生得很顺。
顺得不像冲动,更像是他们原本就该走到这里。
林绪白知道自己不是被他带着走的。
她甚至很清楚,自己在靠近什么。
她看见过他在桌上的样子,看见过他怎么说话,怎么压人,怎么在那套更复杂也更灰的规则里坐得稳稳当当。她不是毫无所知,也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顺着他的吻和拥抱一点点沉下去。
恰恰相反——
她是在知道他并不只是自己面前那个会抱她、会吻她、会带她在白天慢慢走过旧城街道的人之后,仍然没有退。
这个认知让这一刻比单纯的欲望更深,也更让人发沉。
她抬手抱住他的时候,心里甚至比身体更早一步承认了这件事。
承认她是真的想要他。
不只是想要他的靠近、他的眼神、他的偏爱,也想要这个人更彻底地进入自己的生活和身体里。
后面的很多细节,到了后来都像被夜色和体温一起磨得模糊起来。她只记得陈也抱着她的时候,力道很重,像某种终于不再需要克制的占有;也记得自己在被他吻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仍然没有真正想过要停。
不是没机会。
是她根本不想。
等一切真正慢下来,外面的夜已经深得发沉。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空调的轻响和彼此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林绪白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肩侧,闭着眼缓了很久,才觉得自己像终于从那种很深很沉的失重感里一点点落回来。
陈也抱着她,掌心还一下一下慢慢顺着她的后背。
“睡了?”他低声问。
林绪白没睁眼,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
“累了?”
“嗯。”
她说完这一个字,自己先轻轻笑了一下。那点笑里还带着没完全褪下去的潮意,整个人都是软的。陈也低头看她,唇角也跟着动了动,手掌在她腰后轻轻压了一下:“那就睡。”
“你明天不是还要谈事情?”
“谈不耽误你睡觉。”
“你说得倒轻松。”
“嗯。”陈也低声说,“反正不是我说累。”
林绪白被他堵得睁开眼,抬手就在他肩上很轻地拍了一下。力道软绵绵的,根本不像打人,反而更像情人间很自然的抱怨。陈也笑了一声,把她重新往怀里带了带。那一下动作太自然,甚至熟练得让她心里也跟着轻轻一软。
后来他们真的是快天亮才睡。
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是一片很淡的灰白。林绪白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感觉身边的人还在,自己整个人也仍旧被他半圈在怀里。她动了一下,腰和腿立刻跟着酸了起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先轻轻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陈也的手臂就收紧了一点,把她重新拉回怀里。
“醒了?”他声音还带着睡意,低低的,落在她耳边有点发沉。
“……嗯。”
“几点了?”
林绪白眼睛都没睁,含糊着说:“不知道。”
陈也低头看了眼床头的钟:“快十二点了。”
这下她终于彻底醒了。
林绪白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安静了几秒,随后轻轻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他们居然一觉睡到中午”的事实。陈也看着她这个反应,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她声音还有点哑,“就是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哪儿荒唐?”
“本来是来澳门玩的。”她偏过头看他,“结果到现在才刚醒。”
陈也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一点点压深:“那怪谁?”
林绪白被他这句反问堵得一下没接上,只能抬手去捂他的嘴:“行了,你别说了。”
陈也任她捂着,眼底笑意没散,过了会儿才抬手握住她手腕,很轻地拉下来,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玩笑,又像别的。
林绪白手指蜷了蜷,心口那点原本还带着点懒和酸意的感觉,又被他轻轻撩了一下。
两个人最后还是起了。
洗漱完再下楼,餐厅里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间,阳光从高处照下来,把整片空间都照得明亮又松弛。林绪白坐下之后,先要了一杯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她才觉得自己整个人真正活过来一点。
陈也坐在她对面,衬衫换了一件新的,人已经完全回到了平时那种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状态里。可也只有她知道,他领口下面某一处浅浅的痕迹,是她昨晚留下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低头喝水的时候,耳根又轻轻热了一下。
“笑什么?”陈也忽然问。
林绪白抬头,眼里那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意正好被他撞上。她顿了一下,很自然地垂下眼:“没什么。”
“真的?”
“真的。”
陈也看了她一会儿,倒也没逼问,只把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
林绪白随手翻了两页,点了两样清淡一点的东西。她确实有点饿,可胃口又没完全打开,更多的是身体的迟钝感还在,整个人都像还停在昨晚和今天清晨之间那段模糊的时间里,没有彻底回到白天来。
餐上来以后,两个人吃得都不算快。
偶尔说一句话,也很轻。
不是刻意温存,而是那种真正亲密过后,自然生出来的熟稔和松弛。
林绪白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她当然知道,不会。
午餐结束后,他们一起回了房间。
刚进门没多久,程砚就过来了。
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衣服,手里带了文件和电脑。司机兼保镖的人没进来,只守在外面。陈也在客厅那边坐下,程砚把资料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昨晚之后,那边上午有点动作。”
林绪白本来坐在另一边的桌前,把电脑拿出来,准备顺手处理一点自己的东西。她没刻意去听,可客厅本来也不算远,有些话还是会落进来。
“什么动作?”陈也问。
“郑老板那边让人去打听咱们那条线。”程砚说,“港口那边也有人过去看过。”
陈也没说话。
客厅那边短暂地静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听见他很淡地说了一句:“手伸得太长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平静。
可也正因为平静,才更让人心里发紧。
程砚站在那儿,神色没什么变化:“需要先压一下吗?”
陈也靠在沙发里,手里的笔转了半圈,随后放下:“今晚把规矩说清楚。”
这句话落下来,林绪白敲键盘的手指很轻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屏幕上那篇还没处理完的文献停在原地,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提醒她继续。她盯着那一行英文看了几秒,脑子里却无端地闪回昨晚郑总脸上的笑,和陈也坐在那里说“前面你手里没有这条线,现在你要走,就得过我这儿”时的样子。
她其实不是完全听不懂。
至少“打听”“港口”“规矩”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那不是普通商业谈判里该有的小心试探,而是更往边界外探了一步的动作。至于这一步会带来什么,她其实还说不上来,可心里已经先有了一点发沉感。
程砚又说了几句。
中间有些词林绪白没完全听清,只听见最后他问了一句:“晚上还是原地方?”
“嗯。”陈也说,“让他们别再做多余的事。”
“明白。”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时,程砚已经拿着东西走了。
林绪白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抬手碰了碰触控板,把刚刚停住的文献往下翻了两页。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没看进去。
陈也走过来的时候,她才回神。
他没问她今晚还去不去,只是站在她身后,看了眼她的屏幕,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把她电脑盖轻轻按下来一点。
“别忙太晚。”他说。
林绪白抬头看他。
陈也垂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很淡地补了一句:“六点半出门。”
他说完,手很自然地落到她椅背后面,指节擦过她肩头,像是顺手碰了她一下,又像是某种默认的提醒。
林绪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安排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陈也没否认,只低声道:“不是你自己要跟我来的?”
这话听着淡,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在他的行程里。
她也是跟着他来的。
林绪白看着他,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最后只低头把电脑彻底合上:“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房间里的光又慢慢变了。
她重新换了衣服,这一次没有昨晚那么刻意地收拾自己,只选了一条更利落一点的深色裙子,把头发挽起来一些,整个人看着更冷一点,也更适合晚上的场合。
陈也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脚步轻轻停了下。
“怎么了?”林绪白问。
“没什么。”他说。
她看着他,刚要转过去拿耳环,陈也已经走近,抬手替她把肩头一缕落出来的发别了回去。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占有意味。那只手收回去之前,还在她肩上停了一瞬。
林绪白没说话,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陈也也看着她,目光很深,却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晚上再进那个包厢的时候,气氛已经和昨晚不太一样了。
桌上的人还是那些人,酒也还在那里,可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昨晚那些没摊开说死的话,今天全被摆到了台面上。
谁都知道对方心里已经有数,所以反而不必再绕那么多圈子。
郑总脸上的笑还在,只是明显比昨天薄了一点。
“陈总昨晚回去得早。”他一边说,一边把牌和酒都推远了些,“我还以为今天能轻松点,结果一上午就收到不少消息。”
陈也坐下来,语气很平:“那说明你们消息还挺快。”
郑总看着他,笑意淡了淡:“做生意,总得给自己多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