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窗帘留了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尾和地毯上,把整间房都映得很安静。林绪白其实中间醒过一次,只是没真正睁眼。她本来睡眠就浅,身边多一个人,哪怕那个人的呼吸和体温已经让她开始慢慢习惯,也还是会在半梦半醒间有一点模糊的意识。
等她这次真正醒过来,先感觉到的是腰上那只手。
陈也已经醒了,却没起床,人还靠在床头,一只手搂着她,掌心松松压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她整个人都还窝在他怀里,脸侧贴着他身前,呼吸间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那点很淡的、睡过一夜后留下来的体温和气息。
林绪白没立刻动。
她只是闭着眼,在那种半醒不醒的懒意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陈也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腰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低低落下来:
“醒了?”
林绪白这才睁开眼。
她眼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时没散干净的雾,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肩颈往下,看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陷在他怀里,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很轻的别扭。
不算害羞。
更像是身体先一步想起了昨晚那些太近、也太热的片段。
她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陈也垂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下落到她颈侧。那上面还留着一点很浅的痕迹,不明显,但只要靠得够近,还是看得见。他像是看到了,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手臂却没松,反而把人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几点了?”林绪白问。
“十点多。”
“这么晚了?”
“还好。”陈也声音很低,“下午回去,来得及。”
林绪白没说话,只把脸侧重新埋回他身前一点。
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可也就是这么一瞬,她忽然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习惯和亲近其实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你明明知道心里那点不舒服并没有彻底过去,明明也记得昨晚最后那场没有真正说开的不对位,可身体和本能还是会在醒来的时候,先一步往这个怀里靠。
她静了两秒,才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动,腰上的酸意立刻跟着泛起来,昨晚那些被夜色和体温压得发沉的细节也一下涌了回来。林绪白下意识吸了口气,人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陈也已经托了她后腰一把。
“怎么了?”
“没事。”林绪白声音很轻,“就是有点酸。”
陈也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还很淡的笑意一点点压深,没再说什么,只是掌心在她后腰很轻地揉了两下。
那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昨晚那些亲密已经不只是发生过,而是真的把两个人之间某种更深的熟悉感一并带了出来。林绪白被他揉得心口发麻,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你别这样。”
“哪样?”
“就……”她顿了一下,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低头把他那只手往下压了压,“我本来都快醒了。”
陈也低低笑了一声。
“怪我?”
“嗯。”
“行。”他垂眼看着她,语气很淡,“那我负责。”
这话说得太顺,像是根本没经过思考。林绪白抬头看他一眼,没接。她知道,陈也这种人的“负责”有时候并不是一句多么郑重的承诺,而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我做的,我认;我碰过的,我管;你进了我这里,那我就接着。
这套逻辑其实并不温柔。
甚至很多时候,和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一回事。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仍然会被这种东西打动。
或者说,被卷进去。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新消息进来的动静。陈也低头看了眼屏幕,拇指很快回了两句,随后把手机重新丢回去,手却还在她腰侧没放。
“先起?”他问。
林绪白点了点头。
陈也这才松开她。
她慢慢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下去一点,衣领也跟着松开,露出来的肩颈线上还带着没完全散掉的痕迹。陈也看着她,目光很静,却没怎么遮掩。林绪白被他看得耳根轻轻热了一下,抬手把衣领拢了拢。
“看什么?”
“看你。”
“陈也。”
“嗯。”
“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多?”
“只跟你多。”
这话落下来,林绪白心口很轻地一跳,最后却只是低头去找自己的拖鞋,没再接。她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吃这一套——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甜,而是这种明明很淡、却又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句子。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酒店餐厅这会儿比早餐时段安静很多,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压在桌布和玻璃器皿上,整片空间都亮得很松。服务生把他们带过去的时候,陈也手很自然地搭了一下她后腰,把人往里带近了半步。
这个动作不大,甚至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可林绪白还是感觉到了。
她没回头,只在坐下的时候低头理了理裙摆。陈也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才把菜单往她那边推了推。
“想吃什么?”
林绪白随手翻了两页,要了点清淡的东西。
她并不是很饿,更多的是身体还有点发懒,整个人都像停在某种半真半假的松弛里。昨晚没有完全说开的那点东西也还在,只是被眼下这种太过自然的亲密暂时压得往后退了一些,像浮在水面下面,还没真的沉下去。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餐厅里音乐很轻,外头还有一点被玻璃隔开的海面反光。林绪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刚想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手背上忽然压过来一点温度。
她低头。
是陈也的手。
他也没看她,只是把她那只手很自然地按了回去,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先吃饭。”
林绪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也神色很淡,像不过是顺手提醒一句,可那一下动作却又太自然,像这类细小的管束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某种默认。她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感轻轻动了一下,过了两秒,才低声说:“陈先生现在连我看手机都要管了?”
“不是管。”陈也把手收回去,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吃饭的时候别分心。”
“这还不叫管?”
“这叫提醒。”
林绪白被他堵了一下,低头看着菜单边角,忽然有点想笑。不是觉得轻松,而是觉得这种强势在他那里总是会披一层很自然的壳,让人连反驳都显得像小题大做。
她最后还是没拿手机。
餐上来之后,两个人吃得都不算快。偶尔说一句话,也都很轻。不是刻意温存,而是那种真正亲密过后,自然生出来的熟稔和松弛。林绪白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她当然知道,不会。
午餐结束后,他们一起回了房间。
门一关,屋里又重新安静下来。行李已经提前收好了,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像是连离开的步骤都已经被人提前理顺。林绪白本来以为回房之后就该直接去机场,刚走到桌边,陈也那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手指很快划过去,像是已经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林绪白没问,只顺手把桌上的发圈拿起来,准备去把头发重新整理一下。刚转过身,就听见陈也在身后开口:
“去换衣服。”
她回头:“现在?”
“嗯。”
“不是要去机场?”
陈也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先去个地方。”
林绪白没再问。
她换了条更适合出门的裙子,出来的时候,陈也已经站在落地窗前等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随后走近,抬手替她把肩头一缕落出来的发别了回去。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占有意味。那只手收回去之前,还在她肩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