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绪白没说话,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陈也也看着她,目光很深,却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车并没有直接去机场。
林绪白坐进后座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路线不对。她偏头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那片商场区,直到车停在门口,门童替他们拉开车门,她抬头看见店门口那一眼就认得出的标志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爱马仕。
那一瞬间,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惊喜,也不是排斥。
更像是一种极轻的发沉——她忽然明白了,陈也要带她来的地方,和他准备哄她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没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手很自然地牵过她,直接往里走。
那只手牵得很稳,也很理所当然。
林绪白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多余,陈也既然已经把人带到这里来,就不可能只是“随便看看”。
店员很快迎了上来。
态度恰到好处,热情却不谄媚。两个人被带到里面,桌面上很快就摆了几只包,都是这一季新到的,颜色和皮质都极好。灯光亮得几乎没有阴影,把那些皮具和金属扣件都映得精致得过分。
“让她看。”陈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很自然地都落到了林绪白身上。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感,忽然被放大了。
倒不是因为包不好,也不是因为这个场合不够体面。恰恰相反,一切都太体面了。店员笑容标准,服务周到,包也无可挑剔。连陈也站在旁边的样子,都像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愿意为自己女人买单的男人。
可问题就在于——
她不是想要这个。
她知道陈也在哄她。
也知道在他看来,这大概就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你不高兴,我给你最好的;你心里有不舒服,我替你补回来。这个逻辑在他那里很完整,甚至称得上真诚。
可她仍然觉得不对。
店员把一只颜色很漂亮的包放到她面前,笑着介绍了几句。林绪白低头看了一眼,皮质、五金、颜色,甚至尺寸都没有任何问题。它漂亮、昂贵,也确实适合她。
可她心里仍旧没有半点被安抚到的感觉。
她抬眼看向陈也,声音很轻:“我不用。”
只这一句。
陈也站在她身侧,垂眼看了她两秒,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没打算顺着她这句往下走。下一秒,他目光重新落回柜台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
“包起来。”
那三个字一落下来,事情就定了。
店员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动作利落地把东西接过去,开始确认包装和单据。林绪白站在原地,没有再说第二遍。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很体面,体面得连拒绝都像变得多余。
在陈也那里,这大概已经算是结束了。
她不高兴,他来哄。
东西买了,事情就该翻篇。
逻辑清楚,也足够直接。
可她想要的,偏偏不是这个。
刷卡、签字、包装,一切都快得很。
陈也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数字,像买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斟酌的昂贵物件,而只是某个他决定了就该完成的流程。店员把包装仔细的纸袋递过来的时候,陈也先一步接了过去,随手拎在手里。
林绪白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纸袋,什么都没说。
从店里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点。
商场的冷气很足,走廊里仍然明亮得没有阴影。陈也拎着那只爱马仕的纸袋走在她身侧,脚步不快,像是这件事在他那里已经完成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陈也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到她还是不太高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还在想昨晚的事?”
林绪白转头看他。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一句。
可也正因为他只提到“昨晚的事”,她心里那点发沉反而更明显了。他大概以为自己今天这番安排已经算是把事情翻过去的诚意了,现在又愿意多问一句,已经是往前走了一步。
可他还是没有明白。
她不高兴,从来都不只是“昨晚那件事”本身。
“没什么。”她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三个字。
不是赌气。
只是她忽然觉得,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陈也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安静着去机场,又一路安静着回深市。
从澳门飞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往傍晚落了。
机舱里很安静,林绪白靠在舷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云,后来干脆闭上了眼。她并没有睡着,只是不太想说话。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的,却是两组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一组是赌场外面,陈也一把把人扯开,抬手就打的样子。
另一组是商场里,他站在明亮得发白的灯光底下,很平静地说“包起来”。
一个太硬,一个太软。
一个让人发冷,一个让人发闷。
可它们本质上又偏偏是同一回事——
都是陈也处理问题的方式。
直接、强势、自以为有效,也几乎不给人留下太多别的空间。
飞机落地深市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司机把他们送回去,陈也一路都很安静,像是也在压着什么情绪。到楼下的时候,他先下车,绕过来替她开门。林绪白下车时,他手还扶在车门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回去早点休息。”
“嗯。”
她应了一声。
陈也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那只爱马仕的纸袋递给她。林绪白伸手接过,看了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给我消息。”他说。
“好。”
这段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拥抱,也没有谁刻意去把今天白天那层若有若无的别扭重新撕开。陈也站在车边看着她,直到她转身往楼里走,才重新回到车上。
林绪白回到家里时,屋里很安静。
灯一开,所有东西都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她把包放到玄关边,换了鞋,手里那只纸袋却一直没放下。那纸袋做得很精致,品牌的标识印在上面,提绳也带着某种刻意经营出来的高级感。
她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才走进衣帽间。
柜子打开,里面收得整整齐齐。她没有拆,也没有低头去看包装上的丝带是不是系得好看,只是很平静地弯下腰,把它连同纸袋、盒子、所有完整的包装一起放进了最里面那层柜子里。
动作很轻,也很稳。
像只是在收一件暂时用不到的东西。
然后,她关上了柜门。
“咔哒”一声,很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柜门上,忽然很清楚地知道——
东西她收了。
可这不代表她真的接受了陈也给这件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