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绪白到的时候，唐见夏已经在里面了。

场子比她想的还热闹一些。

门一推开，鼓点先砸过来，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今晚是ladies’ night，舞池那边全是人，台上有表演，穿得清凉的年轻男人跟着节奏在跳，底下女人一边喝酒一边起哄，笑声、尖叫声、碰杯声全混在一起。

唐见夏坐在卡座最里面，远远看见她，立刻冲她挥手。

“这儿！”

林绪白穿过人群走过去，刚坐下，唐见夏就把酒推到她面前：“你总算来了。”

“你催命一样发消息，我能不来吗？”

“少来。”唐见夏今天心情明显很好，妆比平时浓一点，整个人都亮得晃眼，“我不是怕你临时又不想动了吗？”

“我答应你了，还能放你鸽子？”

“那谁知道。”唐见夏拿肩膀碰了她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毕竟也是有家属的人了。”

林绪白看她一眼，直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再胡说，我现在就走。”

“行行行，不说这个。”唐见夏笑着往旁边一偏头，“来，给你介绍一下。”

她说的那个小帅哥就坐在旁边，确实年轻，长得也好，笑起来很会讨人喜欢。唐见夏一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对方立刻接得很顺：“你好。”

“你好。”林绪白笑了笑，跟他碰了下杯。

唐见夏又把旁边另一个男生拉过来：“这是他朋友，今晚一起出来玩的。”

那男生也笑着跟她打招呼，嘴挺甜，但分寸还行，不至于让人不舒服。

林绪白一开始其实没太进状态。

她本来就不是唐见夏那种一进场就能立刻热起来的人，更何况她这阵子不是忙学校，就是跟着陈也去澳门，前前后后这么一折腾，整个人像有段时间没沾这种场子了。

可气氛这种东西就是这样。

音乐一压下来，灯一晃，唐见夏再在旁边不停起哄，她喝了两口酒，慢慢也就松了点。

“你看台上那个。”唐见夏凑到她耳边，笑得不行，“是不是身材真挺好？”

林绪白顺着看了一眼，没忍住也笑了：“你今晚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选秀的？”

“都不耽误啊。”唐见夏一脸理直气壮，“出来玩，不就是图个高兴？”

台上的表演刚好换了一轮。

新的音乐更重，灯也更暗，几个身材很好的年轻男人从台后上来，动作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底下立刻一片起哄。唐见夏看得津津有味，还顺手把林绪白的杯子往她手里一塞：“来，喝一点，别老坐得这么端着。”

“我哪儿端着了？”

“你自己不知道啊？”唐见夏凑近她，压着声音笑，“你现在就差把‘我很正经’写脸上了。”

“滚。”

唐见夏笑得不行。

对面那两个男生也挺会接气氛，讲话不烦人，偶尔插两句，逗得唐见夏直笑。林绪白大多时候只是坐着听，有时候被带进去，也会跟着笑两声。

就是朋友叫出来玩，喝酒，热闹，看看表演，听点废话，就是图个乐子。

手机震的时候，她其实感觉到了。

只是当时音乐太响，台上那一轮刚好跳到最热的时候，唐见夏又在旁边拽着她让她看，她只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亮了一下，没顾上细看，随手就又扣回去了。

“谁啊？”唐见夏随口问了一句。

“没看到。”林绪白说。

“今天晚上不许工作，不许理任何无聊的人。”唐见夏把酒杯往她手里一塞，“来，陪我喝。”

林绪白笑着接了。

另一边，陈也的电话打过去，一直没人接。

他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前面司机没说话，程砚坐在副驾，过了会儿才回头问了一句：“要不要我让里面的人看一眼？”

陈也抬了抬眼：“不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那地方他熟得很。

林绪白下午跟他说今晚出去喝酒的时候，他问了句去哪儿，她把名字发过来，他当时什么都没说。那是什么地方，他当然知道。朋友出去玩，喝点酒，正常。更何况她也没瞒着。

他本来没打算管。

可现在电话打了不接，消息也没回，他心里那点原本还算平的东西，忽然就有点不舒服了。

“过去一趟。”他说。

车停下的时候，门口经理已经迎出来了。

陈也没跟他废话，往里走的时候只问了一句：“人呢？”

经理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低声报了卡座位置。

场子里一如既往地闹。

音乐轰得人太阳穴都跟着震，灯影一下一下从脸上晃过去，谁坐在这种地方，都会显得和平时不太一样。陈也往那边走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唐见夏。

一身性感短裙，化着浓妆，靠在卡座里笑得特别张扬。

然后才看到林绪白。

她今晚穿了条黑色吊带裙，外面那件薄外套已经不知道被她扔到哪儿去了，长发落下来，手里端着酒，正微微偏着头听人说话。也不知道旁边那个男的说了句什么，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陈也脚步停都没停，直接就走了过去。

林绪白最先感觉到身边的气压变了，才抬头的。

一抬头，她就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也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

动作很自然，像他本来就该坐这儿。他看着她，语气很平：“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林绪白这才想起手机，低头摸出来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两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她抬头看他：“里面太吵了，我刚刚没听见。”

“嗯。”陈也看了她一眼，“看出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淡。

可林绪白还是一下听出了他那点不太高兴。

唐见夏在旁边安静看了两秒，随即很自然地笑了一声：“这位是……”

林绪白顺着接过来：“陈也。”

她又偏头看向陈也：“唐见夏。”

“你好。”陈也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唐见夏端着酒杯笑了：“久仰。”

桌上原本热起来的气氛，忽然就微妙了。

原本坐在林旭白旁边的男生，顿时间就安静了下来。两个男生彼此看了一眼，也没再像刚才那么热络。倒是唐见夏还稳得住，靠在那儿，慢悠悠喝酒，脸上那点笑一点没散。

服务生正好从旁边经过，陈也抬了下手。

人立刻停下：“陈总。”

林绪白转头看他。

陈也却像没看见她那个眼神似的，直接把她手边那杯酒拿起来，看了眼杯底，又放到一边：“给她换一杯。”

“换什么？”

“度数低一点的。”陈也语气平平，“香槟吧。”

林绪白一下皱了下眉：“我那杯还没喝完。”

陈也侧头看她：“我知道。”

“那你还换？”

“换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唐见夏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下。

林绪白压低声音：“你干嘛？”

“什么干嘛？”

“你过来就过来，换我酒干什么？”

陈也看着她，眼底没什么火，甚至都还带着那点淡淡的平静：“好玩吗？”

林绪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