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那晚过去以后,日子往前滑得很快。
快得让人有点说不清,到底是一周,还是十天。林绪白只知道,这段时间里,她和陈也见面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不是那种一天到晚腻在一起的黏,而是很自然地嵌进了彼此的生活里。她看完资料,他来接她去吃饭;他忙完一个局,深夜过来敲她门,问她睡了没有;有时候太晚了,她就直接留在他那儿,第二天再回去换衣服、拿东西。
次数一多,很多东西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她的睡衣在陈也那边放了一套,洗漱用品也慢慢有了固定的位置。浴室架子上多出来一只她常用的发夹,床边柜子里塞着她上次随手落下的一本书。她不是没看见,也不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每次看见,都会安静两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还没有答应同居。
可有些事,已经在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挪了。
这天下午,陈也在办公室里接到周程岳的电话。
“那边处理了,后面你自己继续跟。”
陈也靠在椅背里,低头翻着手边的文件,语气很平:“知道了。”
“别再拖。”
“不会。”
周程岳那边停了下,像是懒得再多说:“行。”
“谢谢周叔。”
电话到这儿就断了。
陈也把手机扔到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没什么表情。周程岳那条线算是先顺了,可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顺从来都只是阶段性的,后面该来的东西,一样不会少。
他在原地坐了几秒,拿起手机,给林绪白发了条消息。
【周末空出来。】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怎么了?】
陈也低头打字:
【跟我出海。】
林绪白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么突然?】
陈也看着那句话,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朋友局。】
【傅晓他们也在。】
这一回,对面回得慢一点。
林绪白坐在书桌前,手机亮在手边。她目光落在“傅晓”两个字上,停了两秒。
她对傅晓的印象还停在之前那一面。说话随意,眼神很活,会来事。陈也现在说“傅晓他们也在”,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约会。
这是要带她进他的圈子。
她心里当然懂这一步的分量。可真让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很久,她又觉得没必要。陈也既然把话说出来了,就说明这件事在他那里已经不算试探,而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她低头想了想,回过去:
【好。】
周末那天,陈也是来接林绪白一起去码头的。
车沿着海边那条路开过去的时候,天色正好,阳光压在海面上,晃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越往码头走,停着的车就越夸张,颜色张扬的跑车一辆接一辆,远远已经能看见人影晃动,笑声、音乐声、碰杯声都顺着风飘过来。
林绪白坐在车里,偏头往外看了一眼:“你这个朋友局,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陈也靠在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语气倒是很淡:“周末,闲得慌,爱热闹。”
林绪白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停稳以后,陈也先下了车,又绕过来替她开门。
林绪白弯腰下车,海风一下扑到脸上,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她抬手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头发,刚站稳,陈也就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顺手接过了她的包。
动作很熟,也很顺。
林绪白偏头看了他一眼:“陈先生今天服务意识挺强。”
“今天你给我长脸。”陈也低头看她,语气散漫,“我态度好点,不应该?”
林绪白被他说得笑了:“你倒是挺坦白。”
“跟你还装什么。”
他说完,手臂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腰,带着她往前走。
游艇停在最里面那一片,白得扎眼,甲板上已经全是人了。
音乐开着,香槟冰在桶里,甲板上有人举着酒杯说笑,有人靠着栏杆拍照,船头那边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正轮流摆姿势,身边男人拿着手机帮她们拍,一边拍一边起哄。阳光、海风、酒气、香水味,全都混在一起,浮夸得厉害,也热闹得厉害。
最惹眼的还是那些女人。
有个穿银色亮片紧身短裙的,肩带细得几乎看不见,腰细腿长,站在阳光底下整个人都在反光,一看就是镜头特别爱吃的那种脸。另一个穿了条红色裹身长裙,开衩一直开到大腿,皮肤白得发亮,妆很浓,笑起来眼尾都带钩子。旁边还坐着两个明显脸熟的小明星,一个穿露背吊带,一个穿浅粉色抹胸短裙,头发卷得很精致,正靠在一边低头看手机,身边还放着刚拿出来补妆的小镜子。
漂亮,明艳,身材好,知道怎么在这种场合里被看见,也知道怎么让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和她们站在一起,林绪白就寡淡的很了。
一条浅色长裙,随脚踢着一双凉拖,头发松松挽起来,耳边散下来一点碎发,唯一的饰品就是那对钻石耳钉了。论第一眼的冲击力,她比不上这局上任何一个小明星和网红。
可偏偏就是这样,她一上船,那种“不一样”的感觉还是一下就出来了。
因为她不是那一类人。
傅晓第一个看见了他们。
他今天一身休闲打扮,靠在甲板边跟人说话,手里端着酒,转头一看见陈也,先笑了,等目光再落到林绪白身上,笑意就更深了一点。
“哟。”他挑了下眉,“来了啊!”
看到陈也到场,大家也慢慢的聚了过来。
陈也带着林绪白走过去,没跟他废话,目光往人群里一扫,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那圈人都听见:
“林绪白,我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来,场上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原本只是随意扫过来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得更实了。有人愣了一下,有人直接笑了,还有人半真半假地吹了声口哨,明显是那种“原来如此”的反应。
旁边一个跟陈也熟一点的男人端着酒走过来,先看了林绪白一眼,又看陈也,笑得意味深长:“难怪最近局少了。”
陈也懒懒回了一句:“少废话。”
那男人笑得更厉害,转头冲林绪白举了下杯子:“嫂子好。”
这一声出来,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了。
林绪白倒没露怯,只是停了半秒,也笑着点头道:“你好。”
她这一笑,反而把那种场上的打量感轻轻化掉了一层。
不抢,不飘,也不端着。
就很自然。
这时候,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终于开了口。她手里转着酒杯,眼睛在林绪白身上转了一圈,笑得很漂亮:“陈总这回口味变得有点大啊。”
这句话听着像玩笑。
可那股轻飘飘的审视意味,一点没收。
林绪白听见了,没急着接,反而先偏头看了陈也一眼。
那个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不是示弱,也不是没主见。只是她很懂这种场合的分寸——她知道这是谁的局,也知道有些话轮不到她先下场。
陈也果然先开口了。
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女朋友,你少评价。”
红裙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片刻后又举杯笑道:“我这不是夸呢。”
陈也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嘴闲就喝酒。”
就这一句。
可场子上的规矩一下就立住了。
谁都听得明白。
林绪白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下。陈也像没看见似的,只顺手给他拿了一杯酒:“这个别喝太快。”
傅晓站在旁边,把这两句一来一回看了个全,眼底那点看热闹的笑反倒更深了。
“又见面了。”他端着酒冲林绪白举了举杯。
“又见面了。”林绪白也笑。
“上次见你,还没这么正式。”傅晓看了眼陈也,故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不怪我。”林绪白笑着接过去,“你得问他。”
旁边那几个男人一听,都乐了。
陈也偏头看她,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你现在倒是会甩锅了。”
“近墨者黑吧。”
这句一出来,傅晓都笑出了声:“行,进去坐!”
甲板上的音乐换了两轮,香槟也开了不少。
局越来越热,女人们那边的话题也越来越有意思。包、钻石、男人、资源、最近谁新接了什么代言,谁又刚从巴黎回来,谁的男人给她订了什么限量款。笑声不断,字里行间全是比较,连夸人都带着暗劲。
林绪白听见了,也只是听见了。
她不接,也不往那个圈子里凑。
可越是这种局,越能看出她和那些女人不是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