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人是靠第一眼站住的。

而她不是。

她坐下来以后，甲板另一边几个男人聊的东西，她反而更接得上。

聊到英国那边的城市更新和旧城区改造时，原本只是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林绪白却顺着接了两句，把两个不同城市的案例说得很清楚。她声音不大，也不卖弄，就只是很自然地接住了那个话题。

旁边一个男人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陈也，你这女朋友懂得不少啊。”

陈也靠在那儿，手臂懒懒搭在林绪白身后的靠背上，听见这句，也只是笑：“那当然。”

傅晓这会儿才真的来了点兴趣。

他端着酒，顺势在林绪白旁边坐下，没离太近，但也不算太远，语气倒挺自然：“林小姐平时做什么？”

“目前还在做研究。”林绪白回得很自然。

“研究什么？”

她简单说了两句自己的方向，没展开太多，也没把自己说得多厉害。可越是这种轻描淡写，越容易让人意识到她身上的那种分量。

傅晓听完，手里的杯子轻轻一顿，随即笑了：“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这么有学识。”

他说得很直。

林绪白听完，先是笑了一下：“这算夸我吗？”

“必须呀！”傅晓也笑道。

他这句刚落，旁边那个银色亮片裙的女伴也转过头来，笑着插了一句：“那当然了，人家一看就是文化人。”

这话表面听着像捧。

可那股酸味和阴阳意味，一点没藏。

林绪白这次倒没有装没听见。

她只是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甚至很温和：“文化人也会出来玩啊，不然多没意思。”

她说完，抬眼看向对方，笑意还在：“总不能只让漂亮女孩出来玩。”

这句话一点都不重。

甚至还是带着笑说出来的。

可偏偏就是这种轻轻软软的回法，反而让人更没法接。

银裙女人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几秒以后才勉强跟着笑了笑：“林小姐还挺会说话。”

“还好。”林绪白低头喝了口酒，“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而已。”

这一句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傅晓没忍住，偏开脸笑了一下。

他现在算是真看明白了。林绪白不是不会回，不是不懂这种场子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是不爱抢着下场。可真有人想拿话刺她，她也不是那种只会坐着挨听的人。

而且她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儿——

很随和，很有礼貌，但是怂的人如鲠在喉。

游艇开出去以后，风更大了些。

阳光落在海面上，反光一层层晃过来。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女孩在甲板上来回穿行。有人去船头拍照，有人坐在一边晒太阳，也有人还在继续聊天。热闹是真的热闹，浮华也是真的浮华，香水、海风、酒味混在一起，整艘船都像泡在一种夸张又松弛的纸醉金迷里。

而林绪白在这种气氛里，反而越来越显得不一样。

她不是最艳的，也不是最会闹的。

可她越待下去，越让人觉得，她和这局上那些靠脸、靠身材、靠讨好男人目光站住的女人，不是一类。

她靠的是别的东西。

到下午风最大的时候，林绪白去了船头。

她站在栏杆边，海风把裙摆和头发都吹乱了些。她抬手去压头发，刚压住，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的时候，看见是傅晓。

“过来躲清净点？”他端着酒，笑着站到一边。

“嗯。”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傅晓才偏头看她：“我刚才那句不是客套。”

“哪句？”

“你跟这局上的人，真不一样。”

林绪白听完，先笑了：“这算夸我？”

“算。”傅晓也笑，“最开始我还以为，陈也这回就是换了个口味。现在看，不是。”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这是认真了。”

风从船头扫过来，把头发吹到林绪白脸边。她低头抿了口酒，没接这话。

傅晓看她不说话，也没再追着说，只抬了抬杯子：“行，那我不打扰了。”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正好看见陈也站在不远处。

陈也靠在那儿，眼神稳稳地落在这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傅晓走过去，停了一下，低声笑了一句：“你这次这个，是真不一样。”

陈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傅晓也不在意，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

陈也这才朝林绪白走过去。

“聊完了？”

“嗯。”

“他说什么了？”

“夸你呢。”

陈也看着她，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林绪白被他看得笑了：“真的。他说你这次认真了。”

陈也听完，神色倒没怎么变，只走到她身边站定，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理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也很亲密。

“他说得还挺准。”他淡淡道。

林绪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跟你还客气什么。”

两个人站在船头吹了一会儿风。

后面那边还在闹，笑声和音乐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不会停。林绪白靠着栏杆，偏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轻声问：“你今天带我来，是不是就是想让他们都看看我？”

陈也垂眼看她：“很明显？”

“有一点。”

“那就是吧。”

林绪白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

“总得让他们知道。”陈也看着她，声音不高，“有这么个人。”

这句话一出来，林绪白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游艇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往下落了。

人陆陆续续下船，傅晓站在码头边上，带着自己女伴上车前还回头冲陈也笑了一句：“下次再来玩。”

陈也懒得理他，只把林绪白的包递回给她：“走了。”

两个人上车以后，车开出去很长一段，谁都没立刻说话。

海边那片光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林绪白靠在椅背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包，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最近推得是不是有点快了？”

陈也偏头看她。

“快吗？”

“你自己觉得不快？”

“我觉得还行。”

“那是你。”

陈也听完，低低笑了一声，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行，那我慢一点。”

这句话出来，林绪白倒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按陈也的性格，大概又会顺势往前压一句。可他这回居然是真的退了一步。

她转头看他：“你这么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都不太好说话。”

陈也笑了，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反正人我已经过了明路了，你再慢慢想，也不耽误。”

这句一出来，林绪白一下没接上。

最后她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心里却很清楚，今天这一趟的分量，比她上船之前想的还要重。

她还没有答应同居。

也没有完全想好，后面到底要怎么走。

可有些事，已经在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