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原本是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走的。
夜里从宵夜摊回来以后,他其实没怎么睡。回到住处,先把手上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该交代的交代,该留底的留底,把第二天过去以后可能要用到的证件和行程都提前收好了。
他做事一向利落,越是这种时候,反而越安静。
只不过,安静归安静,节奏还是明显快了。平时一件事他会看两遍、确认两遍,这一晚却像始终差着半口气,连喝水都只是顺手拿起来喝一口,手机就一直放在手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妹妹在国外住院,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不可能真的稳得住。
只不过程砚这种人,不会把那点急写在脸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就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航空公司的电话。
程砚低头听了两句,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新加坡那边临时进了极端天气,机场大面积延误,落地航线全部取消。不是这一班飞不了,是今天白天都飞不过去,后面什么时候恢复,还得等通知。
电话挂断以后,车里很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程砚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条改签通知,好几秒都没动。窗外天色发灰,路边的树影和广告牌一闪而过,整个城市都像刚醒,还没彻底热起来。
“回去吧。”他最后说。
司机“哎”了一声,立刻打了把方向。
程砚靠回椅背里,偏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种事最烦的,从来不是去不了,而是你明明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连后面到医院要做什么都想清楚了,结果偏偏在出发之前,被天气一把拦住。
有火都没处发。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点开和许知棠的聊天界面,手指停了两秒,发过去一句:
【今天飞不过来。麻烦你了。】
那边回得很快。
【我刚到医院。】
紧跟着又来了一句:
【人已经醒了,状态有点虚,但医生说暂时没大问题。】
程砚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停了两秒,回过去:
【感谢。】
许知棠那边回得很快。
【行。你现在过不来,我先替你盯着。】
程砚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车开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窗外阳光很好,和新加坡那边完全像两个季节。程砚坐在那里,桌上摊着文件,可视线却总会不自觉地往手机那边落。
一个小时以后,许知棠那边又发来消息。
这次没有照片,只有几行字:
【我跟医生确认过了。】
【是急性肠胃炎并发高热和脱水。昨晚人烧得厉害,才会直接送急诊。】
【现在先输液退烧,今晚观察一下。只要体温压下去,后面问题就不大。】
程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回过去:
【知道了。麻烦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先别一直跟我客气。】
【这两天你过不来,我替你看着。】
程砚看着最后那句话,神色很淡,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东西,却还是慢慢松下来一点。
他没再多说,只回了一句:
【好。】
转天,新加坡那边的风雨还是没停。
新闻里开始滚动播那边的天气预警,机场航显一片红,很多原本该落地的航班都改签或者取消,连市区道路的情况都受了影响。
到了下午,许知棠那边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次她发来的东西更多一些,除了医生说的话,还有一张病历单的局部照片,连后面两天怎么吃药、怎么复查都拍了下来。
程砚一条一条看完,回过去一句:
【看得很细。谢谢你了!】
那边这次过了会儿才回,像是在走路。
【那必须的!】
【你妹妹现在名义上算我临时接手,我总不能只负责去看个热闹。】
紧跟着,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已经替你凶过小姑娘了。】
【让她以后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程砚盯着那两句话,神色安静了两秒,才回:
【她估计不会太服。】
许知棠那边很快回过来:
【没关系。】
【她现在不服,等下次胃再疼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了。】
程砚看着屏幕,唇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这女人说话总是这样,明明事情办得很稳妥,语气却偏偏轻快得像在聊天。可也正因为这样,很多原本压着人的东西,反而会被她带松一点。
他正要回,许知棠那边又发来一张照片。
病床边的光线比前一天好一些,年轻女孩脸色虽然还白着,但人已经能坐起来了。下面还跟了一句:
【你妹刚刚把你照片翻给我看了。】
紧跟着又来一句:
【你们两个眼睛挺像。】
程砚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才打字:
【她小时候就这样,见谁都爱翻我照片。】
许知棠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挺好的。至少说明你长得还算有说服力。】
程砚看着那句话,没忍住轻轻扯了下唇角。
那种很淡的笑意,在他脸上其实很少。
可偏偏是这种时候,不知不觉就出来了。
晚上林叙白过去的时候,陈也正坐在沙发里看新闻。
电视里正播新加坡的天气,画面上风雨压得很重,机场和道路都乱成一片。林叙白一进门,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回屏幕:“新加坡那边今天还在刮。”
林叙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知棠下午又去了一趟医院。”
陈也“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才说:“这种天气,她还得来回跑,确实麻烦她了。”
林叙白转头看他。
陈也靠在那儿,语气还是平的:“回头这事得好好谢她。”
林叙白听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陈也这个人,平时不太会把“欠人情”这种话说得太明。现在他说出来,就说明这件事在他那里已经不轻了。
她安静了两秒,才说:“她不会太在意这个。”
“那是她的事。”陈也偏头看她,“该谢还是得谢。”
林叙白没再说什么,只低头把包放到一边。
陈也伸手把她拉过去一点,顺手摸了摸她被风吹凉的手指:“冷?”
“还好。”
“今天跟你导师那边聊得怎么样?”
“还行。”林叙白靠在沙发里,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一点,“时间差不多定了,六月中下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