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窗外的光有点发白。

林叙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上停着一页文献，旁边还摊着几张她随手记过标注的纸。空调开得很轻，屋里安安静静，除了鼠标偶尔被点动的细小声音，几乎听不见别的动静。

她这两天其实一直没有完全进入状态。

不是做不了事，而是心总像还有一角悬在别的地方。唐见夏那天晚上的事情，到了现在已经不再像当时那样明显地压着人，可也没有真的消下去，只是轻轻贴在日常背后，不碰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一碰，就还是会泛上来一点。

林叙白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文献窗口切了出去。

手机正安静地躺在一边。

她伸手拿过来，刚亮起屏幕，就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梁书衍。

林叙白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停了两秒，才点开。

消息很简洁，也很像梁书衍一贯的风格。

【周六有个书展，下午还有场关于城市出版和空间叙事的分享会。】

【你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过去看看。结束之后，喝杯咖啡。】

林叙白看着那两行字，安静了一会儿。

梁书衍的分寸向来拿得很好。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把话说得太明，不会给人压力，甚至连邀约都还维持着一种很体面的余地——不是单独只约她喝咖啡，而是先有一个他自己熟悉、也适合她的活动，再顺势把后面的相处接上。

她垂眼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下，随后回过去一句：

【这周恐怕不行。】

【周末要去新加坡，这两天在准备出门的事。】

消息发出去以后，那边没有立刻回。

林叙白把手机放到一旁，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玻璃杯碰到台面的声音很轻，屋里仍旧安静。她端着水走回客厅时，手机才又亮了一下。

还是梁书衍。

【好，那等你回来。】

【一路顺利。】

没有多问，也没有顺势再找别的话题。

林叙白看着那两句，最终只回了一句：

【谢谢。】

消息停在这里。

她把手机扣到桌面上，低头喝了口水，随后还是点开了许知棠的对话框。前一晚那句“下周可能会去一趟新加坡，你在不在”，许知棠已经回过，只是两个人当时都没往下聊太多。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下来，林叙白想了想，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许知棠那边像是在外面，说话时带一点很轻的人声背景。

“是我。”林叙白靠在沙发里，声音放得很松，“这周末应该会去新加坡。”

许知棠在那头笑了一声：“我知道啦！”

“你在？”

“在。”她回得很快，“而且不用你特意说，我已经知道你们要来了。”

林叙白一顿：“程砚联系你了？”

“嗯。”许知棠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算大的事，“前两天给我发了消息，说这周末会到新加坡，想当面谢谢我，还问我到时候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林叙白低低“嗯”了一声。

这倒是很像程砚会做的事。之前他妹妹在新加坡发烧住院，是许知棠先帮着去医院看的人，医生、流程、后面的观察，也都是她跟着盯下来的。这个人情，他一直记着。既然这次都要过去，也确实没有再拖着的道理。

“所以这顿饭你已经答应了？”林叙白问。

“答应了。”许知棠语气很平常，“总不能让人一直欠着吧。再说你也在，气氛会自然一点。”

林叙白听懂了她的意思，笑了下：“行，那等我到了联系你。”

“好。”许知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过来再说。”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林叙白把手机放到一边，手里的水也差不多凉了。她低头喝了一口，刚把杯子放下，陈也的消息就进来了。

【晚上出来吃饭。】

林叙白看了一眼，回：

【好。】

傍晚六点多，林叙白从楼里下来时，陈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把包放下，陈也就偏头看了她一眼：“忙完了？”

“差不多。”林叙白扣上安全带，“不是说吃饭？”

“嗯。”陈也发动车子，“程砚和傅晓也在。”

林叙白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意外，只“嗯”了一声。

餐厅定在他们平时会去的一家店。等林叙白跟着陈也上楼、走进包厢时，程砚和傅晓已经到了。

傅晓先抬眼看了她一下，先招呼道：“来了。”

程砚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菜已经点得差不多了，服务生把最后一份单子收走，包厢门重新合上，气氛也自然热络了起来。

林叙白坐到陈也旁边，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就听见傅晓先开了口：“我那边时间差不多能定了，周六过去，周一前得把人见完。”

程砚低头看着手机，语气一贯平稳：“我这边也差不多。新加坡那头两拨人，最好这次一次性敲下来，不然来回跑太麻烦。”

陈也靠在椅背里，神色很淡：“那就按周六走。”

傅晓点了下头：“行，我回头把最后一点东西确认掉。”

菜一道一道上来，热气浮起来，包厢里的说话声也慢慢散开。几个人说的都是很具体的时间和安排，哪天走、哪天见谁、哪边先谈、哪边后跟。

傅晓顺手给自己添了点茶，问起了看比赛的事情：“比赛那天你们怎么安排？”

“白天先把事办完。”陈也说，“晚上去看。”

傅晓笑了下：“那好。”

林叙白坐在旁边，低头夹了口菜，没有接话。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程砚才把另一件事提出来。

“到了那边以后，”他说，“许小姐那顿饭我想约上。”

林叙白转头看了他一眼：“她已经跟我说了，你之前联系过她。”

程砚只低低“嗯”了一声：“总要当面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