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
林叙白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朵,随后低头笑了一下。她去洗了把脸,又把头发重新理了一遍,才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她和许知棠约在一家叫 Straits House 的餐厅。
地方就在酒店不算太远的位置,车开过去不过十几分钟。餐厅门口挂着低调的招牌,里面灯光温暖,带一点海峡风味餐厅特有的木质调和香料气。林叙白到的时候,许知棠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菜单。
她穿了条很简单的深色吊带裙,外面松松搭了件薄衬衫,头发随手挽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松散,像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异地,而只是某个暂时停留的日常场景。
听见脚步声,许知棠抬起头,先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Hey, you look good.”
林叙白把包放下,坐到她对面,也笑:“你开场就这么直接?”
“不然呢?”许知棠把菜单往她那边推了推,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笑意更深了一点,“你今天状态是真的不错。Very…glowy.”
林叙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耳根一下热了:“许知棠。”
许知棠被她这一声叫得心情很好,往后一靠,笑得很轻松:“Come on, I’m being nice.”
林叙白低头翻菜单,没接她这句,耳朵却还是有点热。
等菜上来的间隙,许知棠先给她倒了杯水,才问:“How was the flight?”
“还行。”林叙白靠在椅背里,“就是落地以后有点累。”
“Jet lag不会太重,放心。”许知棠看着她,“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边。”
“也是。”
她们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真坐下来以后,很多话反而不需要特意找话题,自然而然就能接上。从最近在忙什么,到新加坡最近的天气,再到以前在学校里的某些人又闹出了什么新笑话,聊着聊着,气氛就慢慢松下来。
“程砚前两天联系我了。”许知棠用勺子轻轻碰了碰杯沿,语气很平常,“He was very polite.”
林叙白抬眼看她:“他本来就很客气。”
“对啊,所以我才说很polite。”许知棠笑了一下,“他说想当面谢谢我,还怕太突然。”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OK啊。”许知棠耸了下肩,“有什么好怕突然的。只是吃顿饭而已。”
林叙白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下:“你还真是一点压力都不给自己。”
“Why should I?”许知棠反问得很轻松,“他是想认真把谢谢说完,我又不是不让他说。再说你也在,it’s fine.”
林叙白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只是程砚和许知棠单独见,那顿饭的味道多少会有点变。可她在,很多事情就会自然得多,至少这场面还是熟人之间的往来,而不至于太私人。
“行。”林叙白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Good.”许知棠抬眼看她,“这样他应该也会放松一点。”
这句话落下来,林叙白微微顿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许知棠低头喝了口水,像是故意装傻,过了两秒才又抬眼看她,唇角带一点笑,“你觉得我该看出来什么?”
林叙白看着她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算了。”
许知棠也笑,倒是没再往下接。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舒服。
到后面,人渐渐少下来,窗外的天色也从傍晚一点一点滑进夜里。餐厅里的光落在玻璃上,外头街景明明暗暗地浮着。林叙白靠在椅背里,看着许知棠说话,忽然就有一种很久违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不是因为什么都不想,而是因为坐在对面的是许知棠,是那种很多话不必解释、很多停顿也不会尴尬的老朋友。
吃完饭出来,夜里的新加坡比白天更温柔一点。
风还是热的,但比下午舒服许多。许知棠站在餐厅门口,低头看了眼时间,才说:“你回酒店?”
“嗯。”
“那我不送你了。”
“谁要你送。”林叙白笑了下,“你忙你的去。”
许知棠看着她,忽然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行。那你明天忙完了再找我。”
“好。”
两个人在路边分开。
林叙白上车以后,低头给陈也发了条消息:
【吃完了,准备回酒店。】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嗯。】
只有一个字。
林叙白看着那条消息,几乎都能想象到他现在大概还在应酬场上。她没再继续打扰,把手机收起来,靠进椅背里,偏头去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房间里很安静,陈也还没回来。林叙白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吹到半干,人也跟着懒下来一点。她没开太亮的灯,只留了床边一盏暖灯,随后就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一点外面的夜色。
林叙白本来是想等陈也回来,可飞机、落地、下午那一通折腾,再加上晚上和许知棠吃饭,等她真的躺下来以后,困意反而很快就压了上来。
她最后只记得自己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再后来,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了。
夜里不知道几点,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刷开。
动作很轻。
林叙白其实已经睡熟了,可热恋里的人对彼此的气息总是敏感。她在很浅的睡意里动了一下,随后就闻到一点很淡的酒气和外面夜风沾进来的冷气。
陈也回来了。
他进门之后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连外套放下的动作都压得很轻。浴室里很快亮了一下灯,没多久又暗下去。再然后,床边一沉,被子被掀开一角,熟悉的体温靠近过来的时候,林叙白下意识往那边蹭了一点。
陈也动作顿了下,低头看她。
林叙白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没睁开,明显还在睡,只是人已经很本能地往他那边靠过去。陈也看了她几秒,眼里的那点疲意像是终于松下来一点,抬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叙白鼻尖蹭到他肩窝,很轻地皱了下眉,声音发哑:“你喝酒了。”
陈也低低“嗯”了一声:“一点。”
她像是嫌他身上还有外面的味道,想往后躲,陈也却已经先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声音很低:“睡吧。”
林叙白眼睛都没睁,只在他怀里安静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再动,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到他腰上,整个人又慢慢沉进睡意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城市的灯还亮着。陈也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把床边那盏灯关了。
黑暗安静地落下来。
新加坡的第一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沉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