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过得很快。
陈也、程砚、傅晓一早就各自出了门。新加坡这一趟到底不是纯来玩,白天要见的人、要谈的事,都不能省。林叙白也没闲着,把电脑打开,在酒店里处理了半天自己的工作,中间只下楼去了一趟咖啡厅,回来以后又继续对着几份资料改到下午。
中午的时候,陈也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吃了没有。
林叙白回了句吃了,那边就没再多说什么,只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晚上一起过去。】
她看着那五个字,手指轻轻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一个:
【好。】
到了傍晚,天色一点一点往下压,窗外那层明亮得发白的热意也终于被夜色吞掉一些。林叙白把电脑合上,起身去换衣服。
她今晚穿得不算太正式,黑色细肩带长裙,外面搭了件很薄的短外套,头发低低挽起来,妆也压得很淡,只把眉眼收得更清楚一些。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刚把手机放回桌面,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刷开了。
陈也回来了。
他已经换过衣服,衬衫、长裤都收得很利落,身上那点白天谈事时压着的沉劲还没完全散下去。进门以后,他先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才把房卡往旁边一放。
“好了?”他问。
“差不多。”林叙白回头看他,“你们谈完了?”
“嗯。”陈也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很自然地替她把耳边落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开,“程砚和傅晓已经在楼下等了。”
林叙白刚想说话,陈也却没让她立刻把话说出来。
他站得很近,手顺着她耳后滑到后颈,停了一下,随后很自然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林叙白抬眼看他,下一秒,陈也已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动作不重,却很熟。
林叙白被他亲得微微一顿,手指刚搭上他袖口,陈也却又低头重新亲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深一点,带着一种忙完一整天以后终于见到她的、很直白的占有感。林叙白后背轻轻抵上身后的柜子,气息一乱,抬手攥了攥他肩上的布料。
“不是说楼下在等?”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也跟着发虚。
“让他们等着。”陈也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扣在她腰后,温度透过薄薄一层衣料慢慢压上来。林叙白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刚想偏头躲一下,陈也已经低头埋进她颈侧,唇在她耳边轻轻擦了一下。
“你今天倒是挺好看。”他声音很低。
林叙白被他这句说得心口狠狠一热,伸手推了下他肩膀:“你现在才看出来?”
“白天没空。”陈也抬眼看她,眸色沉得厉害,“现在看出来了。”
林叙白被他看得脸上发烫,手指还抓着他衬衫前襟,整个人却没再往后躲。陈也像是被她这一下默许得寸进尺,低头又在她唇上很重地亲了一下,直到两个人呼吸都乱了,才终于肯松手。
“走了。”他说。
他们到赛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夜色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种很特别的光里,赛场周围却亮得惊人。灯光、电子屏、远处隐隐传来的引擎轰鸣、不断汇入的人流,和白天新加坡那种安静克制的秩序感完全不同,像一层原本严丝合缝的表面在夜里被突然撕开,露出它热闹、奢靡、兴奋的另一面。
车一路开到 VIP 通道口。
林叙白下车以后,下意识朝赛道方向看了一眼。远处又一阵引擎轰鸣压过去,连地面和空气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陈也站在她旁边,偏头看她:“吵不吵?”
“还好。”林叙白回头看他,笑了下,“就是声音比我想象中还大。”
傅晓已经走在前面了,听见这句,回头笑了声:“待会儿离近一点你就知道了,耳朵都能给你震麻。”
程砚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进场时发的电子通行证和资料册,闻言也只是淡淡接了一句:“第一次都这样。”
几个人顺着通道往里走,越往前,场子的气质就越明显。
这里不是普通看台,视野、灯光、服务、酒水和来往的人都在很清楚地说明——这不只是一场比赛,也是一个足够让不同圈层自然碰上的地方。
VIP 厅设在看台视角最好的位置,玻璃幕墙半敞着,能直接望见夜色里的赛道。里面灯光不算太亮,音乐、说话声、杯盏碰撞声都压在一种恰到好处的热闹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赛前数据,也有人站在栏边往赛道上看,神情轻松得像这种场合对他们来说再寻常不过。
陈也这边新加坡当地的合作方也在,四十岁上下,华裔,穿着考究,说话不快,眉眼里带一种很会看场子的圆滑感。他见他们进来,先和陈也握了下手,又和程砚、傅晓分别打了招呼,聊了几句白天没说完的事,便把人带到了靠赛道的位置坐下。
林叙白坐在陈也旁边,低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气泡水,刚抬眼,就看见入口那边又进来几个人。
最先吸引人注意的,不是脸,而是那种进场时自带的熟悉感。
不是高调,也不是刻意压人,而是那种对这种场合太熟了,所以每一步都显得很自然的从容。
陆先生和陆太太已经先一步入了场,坐在稍里面一点的位置,正和旁边的人说话。陆先生穿着深色西装,神情稳,举止并不多,却天然带着一种会让人下意识把目光落过去的分量。陆太太坐在他身边,仪态极好,脸上始终带一点很温和的笑。
比他们晚半步进来的,是陆承钧和陆明芮。
陆明芮今晚穿了件很轻的浅色裙子,头发散着,整个人还是那种明亮又轻快的样子。陆承钧则穿了件剪裁很好的深色外套,里面是极简的衬衫,没有过分锐利的精英感,反而因为那点被教养和环境养出来的松弛,显得格外清贵。
他一进来,目光先顺着人群扫了一圈,下一秒,脚步便明显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Elena。
那种惊喜几乎是立刻写在了眼睛里。
他低头和妹妹说了句什么,陆明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睛立刻亮了。可还没等她先动,陆承钧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叙白也看见他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Elena。”陆承钧站到她面前,笑意已经很明显了,“I knew it was you.”
林叙白也跟着起身:“Julian。”
“真的是你。”陆承钧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林叙白笑着回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陆承钧语气很轻,眼里的高兴却压不住,“你来了新加坡,居然一句都没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明芮已经快步走到了跟前,抬手就抱了林叙白一下。
“Oh my god, Elena, you look amazing.”
林叙白被她抱得笑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当然一样。”陆明芮松开她,又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怎么每次都这样,突然出现一下,然后人又不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生分,显然过去在英国那段相处留下来的熟悉感,到今天都还在。
林叙白还没来得及接,陆承钧已经看着她,笑着说:“我爸妈也在。既然碰到了,过去打个招呼?”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不是正式邀约,而是熟人之间很应该的一件事。
林叙白下意识回头看了陈也一眼。
陈也坐在那里,神色很平,只在她视线落过去的时候,极轻地点了下头。
林叙白这才应了声:“好。”
陆先生和陆太太的位置在稍里面一点。
等她走近,陆太太先看了她一眼,随即笑起来:“这就是 Elena?”
这句话一出来,林叙白便知道,陆承钧应该已经在父母面前提过她。
“阿姨。”她微微欠了欠身,神情自然,“您好。”
陆太太打量了她一下,眼里的笑意很柔和:“承钧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常提起你。后来和顾教授吃饭时,也听他提过你好几次。”
林叙白轻轻怔了一下。
陆承钧站在一旁,笑意温和:“我说什么来着,顾教授喜欢你喜欢得很明显。”
陆太太听了也笑:“你老师眼光一向高,能一直挂在嘴边的人不多。”
陆先生这时也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不算锐利,却有一种让人很难忽视的分量:“顾教授带出来的学生,确实不一样。”
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