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才回过去。

【回来了。】

那边回得很快。

【这两天怎么样？】

林叙白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

【还好。】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皱了下眉。

这个“还好”实在太敷衍了，敷衍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可她现在也确实没有力气去解释更多。她原本以为梁书衍看到这句，多半会顺着把话题带开，或者干脆不追问。结果很快，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你这个“还好”，看起来不像真的还好。】

林叙白看着那行字，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书衍这个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他不会一下问得很深，也不会摆出那种咄咄逼人的关心。可他偏偏能很轻地碰到你那层表面，让你很难继续把“我没事”这件事敷衍到底。

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最近有点卡。】

信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微微松了口气。

像是终于有人替她把那句她一直不想承认的话，轻轻拽了个角出来。

梁书衍那边没有立刻回。

大概过了半分钟，消息才重新进来。

【学校那边的事？】

林叙白垂下眼，回了一个字。

【嗯。】

这次，那边回得慢一点。

【阶段性汇报？】

她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梁书衍回她。

【你之前提过一次。】

林叙白看着这句，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种很轻的被记住了的感觉。她以前跟梁书衍说话，大多都不算太重，有些事提过就过去了。可他居然还记得。

过了两秒，她才回。

【对。】

【最近要准备。】

这已经算是她今天说得比较直白的话了。

梁书衍没有再往下追问她到底准备到哪一步，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很难。他只是发来一句。

【出来喝杯咖啡？】

林叙白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的分寸拿得很好。不是“我来帮你”，也不是“你跟我说说”，更不是那种过分热络的安慰。只是很平常地，给了她一个可以出来透口气的选项。

可她现在的确不太行。

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她知道自己这两天这种状态，就算真的出去了，心里那根弦也不会松下来。甚至很有可能人坐在那里，脑子里还是那份阶段性进展汇报。

她低头回过去。

【这两天可能不太行。】

隔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

【我得先把这边理一理。】

梁书衍很快回了她。

【好。】

【那等你缓一点。】

还是没有逼她。

林叙白看着那几个字，心口那股一直绷着的感觉，莫名往下落了一点。她能感觉到，梁书衍其实已经看出来她状态不好了。可他没有追着问，也没有非得在这个时候往前走太多。他只是把那一步轻轻放在那里，让她知道，他不是退了，也不是随口问一句就算了。

她握着手机站了片刻，最后回了一句。

【好。】

屏幕暗下去以后，卫生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回到书房，重新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汇报提纲只写了几行，正文文档也还停在半死不活的状态。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不去想“今天必须全做完”这种事，而是只盯住眼前最小的一块。

先把汇报提纲第一部分理顺。

只做这一件。

这样想完以后，她重新把手放到键盘上。

这一次，还是慢，还是不太顺。可至少没有像刚才那样一行字都落不下去。她删删改改，一个标题改了三遍，终于勉强把“当前研究推进情况”那一部分写出了一个能看的框架。

不多。

但至少是真的往前挪了一点。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偏过去，屋子里的影子也跟着慢慢移动。林叙白坐在那一小块光影交界的地方，脸上还是有明显的疲色，眼底的倦意也没有散。可她至少重新坐回来了。

不是因为突然想通了。

也不是因为谁几句话就能把她从这个状态里完全拉出来。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胃里后知后觉地空了一下，她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那杯咖啡和两杯水，什么都没吃。

手机安安静静放在一边。

梁书衍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这反而让人舒服。

因为他没有逼着她继续回应，也没有非要在这一刻扮演什么角色。他就只是把那扇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至于她什么时候出来、愿不愿意出来，都由她自己决定。

林叙白把电脑轻轻往后一推，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后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还是很难。

阶段性进展汇报还在那里，专家评委会也还在那里，研究推进的卡点没有因为几条消息就消失。她甚至很清楚，等晚上天一黑，人更累一点的时候，这种状态大概率还会反复。

可至少现在，她没有刚刚那么想逃了。

她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几行刚整理出来的提纲，最后还是慢慢直起身，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再往前推一点。

就一点。

至少今天，她还想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