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很清楚了。
上午他刚把电话打到周程岳那里,没过多久,这边消息就回来了。对方不是在单纯堵货,是在盯着他。谁接了他的电话,谁替他说了话,他们都知道。
这局从一开始冲的就不是那批货,是他这个人。
——
午后,林叙白终于勉强坐到电脑前。
文档打开很久,屏幕上的字她看进去了,又像没看进去。思路时断时续,脑子一会儿空,一会儿乱,昨晚那点短暂被人托住的安定感到了白天,还是一点点退下去了。
她对着屏幕坐了半个多小时,只改了两行字。
手机在手边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陈也,是梁书衍。
消息很短。
【给你寄了一本书。】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不一定有用,但我觉得你或许会想看看。】
再往下,是一句很克制的补充。
【你不用急着回我。】
林叙白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到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桌面发白,她却只觉得整个人有点发空。
一整天都在往前推进,可又像谁都没真正往前走一步一样。
下午三点出头,周程岳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那时候陈也和程砚已经回到办公室。桌上摊着几份刚整理出来的方案,咖啡凉了半杯,烟倒是一根没点。陈也坐在桌后,听见手机震动,抬眼看了一下。
屏幕上跳着“周程岳”三个字。
他把电话接起来:“周叔。”
电话那头先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程岳开口:“我替你问过了。”
陈也没说话,等他继续。
“这次不是流程的事,也不是哪边临时改了主意。”周程岳语气还是稳的,越稳越压人,“上头有人压着。不是冲货,是冲你。”
办公室里一下子更静了。
程砚站在桌边,没动。
陈也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我插不进去。”周程岳说,“该问的我问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愿意给我面子的,这次都不想沾。”
陈也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明白了。”
“陈也。”周程岳在那边叫了他一声,声音仍旧平,“这事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你再多找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你自己想清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再往下问,不只是你难看,是别人也难做了。”
这一句比前面的话都重。
陈也安静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陈也坐着没动。
程砚也没出声。
过了几秒,陈也手里的签字笔突然被扔了出去,啪地一声砸到墙边,又滚回地上。
声音不算特别大,可那一下,足够让屋里的气压彻底沉下去。
“躲得挺快。”陈也靠进椅背里,脸色一点点沉到底,“之前还在桌上跟我谈条件,今天就全都不认识人了。”
程砚看着他,声音压得很稳:“周程岳能把话说到这一步,已经算把底交给你了。”
“我知道。”陈也抬手按了按眉骨,嗓子很沉,“所以现在不是他帮不帮的问题,是有人要我自己低头。”
他说完这句,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有点阴,玻璃上映着模糊的人影,谁都没动。那条原本以为还能试一试的路已经断了,周程岳这边也把最后一层体面说清楚了。再往下,靠谁都没用。
程砚过了一会儿,才把一直压在最下面的那份东西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还剩一个人。”
陈也没伸手,只抬眼看了看。
“不是能帮你的人。”程砚说,“是那边真正递话、也真正管这批货怎么走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像跟着沉了一下。
陈也盯着那页纸,半天没说话。
程砚继续道:“上午那条路一断,我就顺手摸了一下。那边知道你在找别的口子,也知道你今天都找了谁。现在意思很明白——不是不给你路,是只给你这一条。”
陈也靠在椅背里,眸色深得有点发冷:“让我过去谈?”
“嗯。”程砚说,“不是谈别的。谈的是那批东西怎么从你的线里过。”
话说到这里,就没必要再兜了。
这已经不是想不想借壳的问题,是对方把桌子摆好了,等着看陈也什么时候坐过去。
陈也低头看着那张纸,指节慢慢收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往前一步,就是脏。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把他往那一步上逼。
安静了很久,他才开口:“今晚能约上?”
程砚看着他:“能。”
“谁出面?”
“还是昨晚那个递话的人。”程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传过来的意思是,只要你肯去,别的都好说。”
陈也听完,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讥讽,就是那种被气到极点以后反而冷下来的笑,薄得几乎看不见。
“别的都好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他们倒是会说。”
程砚没接。
他知道陈也在想什么。
要是真有别的都好说,这事今天就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陈也垂眼去看。
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还在忙吗?】
很简单四个字。
没追问,也没催,只像是隔着一天的沉默,轻轻碰了他一下。
陈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眼底那点冷意没散,眉心却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回过去一条。
【你先睡。】
发完这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程砚,声音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约吧。”
程砚站直了些:“今晚?”
“就今晚。”
陈也伸手,把那张纸抽了过来,视线落在最下面那个名字上,停了片刻,脸上的最后一点松动也慢慢收干净了。
窗外天色一点点压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亮了,冷白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几份摊开的方案照得清清楚楚。所有能走的路都已经被人一条条掐断,最后留下来的,偏偏是他最不想碰的那一条。
可不想碰,不代表能不碰。
至少今晚,他得先去把那条路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