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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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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地方换了。

车拐进一条偏僻点的支路时,外面的灯已经稀了。程砚坐在前面,看了一眼窗外,低声报了句地址。司机没说话,把车又往里送了一段,最后停在一家门脸不算起眼的会所门口。

陈也下车的时候,风有点凉。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块低调得近乎没存在感的招牌,神色没什么变化。

程砚跟在他身后,替他推开门。

里面比外头暖,灯也更暗。

走廊尽头有人在等,看见陈也,先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陈总。”

不是昨晚桌上那几个。

是另一个人。

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穿得很干净,说话也斯文,看起来反倒更像那种坐办公室的人。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不舒服。

真正动手做脏事的人,往往不把脏写在脸上。

那人侧身把路让开:“人已经到了,里面请。”

陈也没问是谁,直接往里走。

包厢不大,桌上也没摆多少东西,连酒都只开了一瓶。没有昨晚那种假热闹,更像是专门把人叫过来,把话掰碎了说清楚。

里面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年纪偏大,手上戴了串黑沉沉的珠子,见人进来,也只是抬了下眼。另一个年轻些,西装穿得整齐,面前放着一份很薄的文件夹。

看上去不像谈生意,倒像来做交割。

陈也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就很直。

“说吧。”

屋里安静了两秒。

那个年轻些的男人先开口,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

“昨晚该说的,桌上已经说过了。今天请陈总过来,是把你想知道的那部分,再往下放一点。”

他说着,把面前那份文件夹往前推了推。

“不是正式材料,正式的也不可能有。”他看着陈也,“只能让你先知道个大概。”

程砚伸手把东西接过来,翻开扫了两眼,脸色当场就沉了。

陈也没看,只抬了抬下巴:“念。”

程砚没立刻出声。

那上面的东西,比昨晚桌上说得更脏。

矿区位置,转运路径,中间洗过几次产地,挂过哪几个第三方壳,前面死过多少人都没写透,但只要把那几行字连起来看,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灰线货。

这就是冲突区里捞出来的东西,手上带血,路上也带血。

屋里没人催。

过了几秒,程砚才压着声音开口:“前段矿区起过冲突,死了人。货源不是正路出来的,后面转了三手,原产地和前置文件全洗过。现在压在外面的这一批,如果要进,进关资料得重新做,前面的仓和转运记录也得一并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压火。

“不是补。”他改口,“是重造。”

桌上静了一瞬。

那个戴珠子的男人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陈总,你现在应该听明白了。我们不是在拿一点小麻烦烦你。”

陈也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继续。”

那年轻男人点了下头,继续往下说。

“这批东西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烂在外面,要么从你这边进。”

“你们自己的路呢?”陈也问。

对方笑了一下。

“要是还能走,今晚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陈也没接这句,只把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等着他自己把后面那层撕开。

果然,那人停了停,直接说了。

“你那批货不是也还在外头吗?”

屋里一下静了。

“现在大家都卡着,不好看。”那人语气还是平的,“但事情也没那么复杂。你替我们把这一批送进去,你那边的货,我们放。”

没有绕弯。

没有场面话。

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桌上。

陈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倒是省事。”

“省不省事,要看怎么选。”那人说,“陈总,你今晚既然来了,总不会只是为了听一遍‘这批货很脏’。你心里更清楚的是,外头那批货再拖下去,你自己这边会先出问题。”

这句话一落,屋里空气都像跟着沉了一点。

他说得没错。

船期在拖,仓储在烧,下游的交付也在等。真到了那一步,先出血的不是别人,是陈也自己。

可越是这样,这件事才越恶心。

因为他现在不是单纯在“干净”和“脏”之间选。

而是在“保自己的货”和“沾上一辈子未必洗得掉的东西”之间选。

那个戴珠子的男人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外头那批货,我们不是不能放。”

“前提是,你得先让我们看到诚意。”

诚意。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个笑话。

陈也坐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包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杯子碰桌沿那一下很轻的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要是点了这个头,后面就不止这一批了吧。”

没人立刻说话。

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年轻男人笑了笑,也不硬答,只说:“先把眼前这一步走过去,比什么都重要。”

陈也听完,没说话,只伸手把桌上的酒拿了过来。

第一杯下去,喉咙是烧的。

第二杯下去,胃里也开始发热。

他其实不是想喝。

只是到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很清楚,这桌上已经没有一条能让人觉得像样的路了。

第三杯的时候,程砚终于皱着眉伸手拦了一下。

“也哥。”

陈也没看他,把杯子往旁边一挪,还是喝了。

那个戴珠子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像样的笑意。

他很清楚。

陈也不是被说动了。

他只是被逼到这一步,心里那点火没地方放。

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往下压酒。

而人一旦开始往下压,就说明这件事已经真正进了他心里。

包厢里后面那段时间,已经没什么太多好听的话了。

对方开始说得更细。

哪条口子能接,哪边的仓可以转,文件洗到哪一步够用,谁能出面,谁不能露头。越说越像不是在谈,而是在提前告诉陈也:这件事他们已经铺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他自己点头。

说到最后,那个年轻男人停下来,看着他。

“陈总,话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你再拖,你自己的货不会替你等。”

“我们这边,也不会一直等。”

这一句,算是今晚最后那刀。

陈也坐在那里,眼底那点酒意已经压上来了,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真会挑地方下手。”

那人也笑:“没办法,谁让陈总手里的东西值钱。”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人是怎么从包厢里出来的,陈也记得不算太清。风一吹上来,酒气跟着往上翻,他站在台阶下,脸色有点发白,胃里像压着一团火,烧得发闷。

程砚站在旁边,替他挡开后面送出来的人,把车门拉开。

“回去。”

陈也站着没动。

夜色里,他眼神还是冷的,只是那层平时收得很稳的壳,像终于被这一晚的酒和这一晚的话磨出了一道裂缝。

过了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她给我发消息没?”

程砚顿了顿:“发了。”

陈也没再问,弯腰上了车。

一路上,他没吐,也没闹。

只是安静得过分。

这种安静,比发火还让人心里没底。

程砚坐在前面,车开上高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陈也跟你在一起吗?

程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回。

后座的人闭着眼,像是睡了,又像根本没睡。车里很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低响。

过了十几分钟,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第一通,程砚没接。

第二通又进来了。

他看着屏幕亮起又灭下去,沉了几秒,还是接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林叙白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却压得很稳。

“陈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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