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看了眼后视镜:“在车上。”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砚顿了顿,低声说:“也哥今晚喝了点酒。”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你们现在在哪儿?”
“送他回去。”
这回,林叙白停得更久了一点,然后才开口。
“我过去。”
程砚本能地想拦:“林小姐——”
“程砚。”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名字,语气不重,却很稳,“你不用劝我。我过去。”
电话挂断。
后座的人还是没动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到楼下的时候,林叙白已经到了。
她站在单元门外,外套没怎么合拢,手机还握在手里。夜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看见车停下,她立刻就走了过来。
程砚下车,绕到另一边去开门。
酒气很重。
可陈也不是那种完全站不住的醉,反而更像是一路硬撑回来的。只是人明显已经不在平时那个状态里了,脸色发白,眼底发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和躁意。
陈也抬头看见林叙白,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里像是终于清醒回来一点。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嗓子很哑。
林叙白看着他,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喝了多少。
是因为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他平时再累,再忙,再烦,人也是收着的,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样子。可现在不一样,他明明还站着,整个人却像已经被什么东西往下压了太久,连那股原本压得住场的劲都钝了。
她往前走近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你一直没接电话。”
陈也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很低地叫了她一声。
“林叙白。”
她心口更紧了。
他平时叫她名字,不是这种声音。
不是这样,像是已经撑到头了,还在硬压着。
程砚扶住他,低声道:“先上去。”
陈也没反驳。
进门以后,程砚把人一路扶进卧室,只送到床边。
陈也今晚酒喝得太多,人还撑着,脚下却已经有点发沉。程砚托了他一把,等他坐稳,就慢慢松了手。
林叙白一直站在门边看着,没出声。
陈也低着头,呼吸有点重,额前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整个人都很沉,像酒意压着,又像别的什么东西压得更重。
程砚没再多留,转身从卧室里退了出来。
走到玄关的时候,林叙白叫住了他。
“程砚。”
他停下脚步。
林叙白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声音压得很低。
“到底出什么事了?”
程砚没接,过了两秒才说:“林小姐,这事你别碰。”
“我不碰,你们现在就有办法了吗?”
程砚抬眼看她。
林叙白站在那里,脸色有点白,声音却很稳。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她说,“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玄关一下安静下来。
程砚本来不想开口,可话都到这一步了,再压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也哥自己的货,被卡在外头了。”
林叙白眉心轻轻一跳。
程砚继续往下说:“口岸、单证、放行,一路都有人压着。进不来,也出不去。对方拿这个逼他低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今晚那桌上的人,要他借壳过一批矿。”
林叙白看着他,声音很轻。
“有问题?”
程砚点了下头。
“不是普通的脏。”他说,“真碰了,后面未必洗得掉。”
林叙白没说话。
她不懂里面全部的门道,可只听到这里,也已经够她明白,陈也为什么会喝成这样。
不是因为事情难。
是因为他知道那东西不能碰,可偏偏有人踩着他的货,逼他往那上面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所以现在最麻烦的,不是那批矿本身。”
程砚看着她。
林叙白抬起眼,声音还是很稳。
“是他的货还在别人手里。”
程砚顿了一下,点头:“差不多。”
林叙白安静了几秒,又问:“如果这边先松开呢?”
程砚看着她,过了会儿才低声道:“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他没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叙白听懂了。
程砚也没再多说,只在临走前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有别的口子,可以先看看。”
说完,他就走了。
门轻轻合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隔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厅。卧室门半掩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整间屋子却都像还留着今晚那股压得人发闷的酒气。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进卧室放到床头。
陈也坐在那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去了。林叙白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问,只把杯子轻轻放下,又退了出去。
客厅里灯很亮。
她站到窗边,拿出手机,先给许知棠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夜里的松弛。
“这么晚?怎么了?”
林叙白靠着窗,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很稳。
“我想问你件事。”
许知棠一下就听出了不对,语气也收住了。
“你说。”
林叙白没把事情讲得太细,只把自己现在知道的那一层说了一遍。有人逼陈也借壳过一批很脏的矿,真正掐着他的,是他自己那批还压在外面的货。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许知棠问:“你是想试陆家那边?”
林叙白低声道:“我现在还没想好。”
许知棠在那边沉了片刻,才说:“陆家不是不能问。”
“但现在急着去找,也未必用得对地方。”
林叙白没出声,听她往下说。
“你得先弄清楚,这件事到底卡在哪一层。陆家如果真要用,是去疏通他的货,还是去解决那批矿,这两个不是一回事。”许知棠顿了顿,“不然你现在把关系先用了,回头事情没对上,反而白耗一层人情。”
林叙白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许知棠继续道:“你先去问见夏。她比我清楚这种事怎么处理。等她把情况搞明白了,后面这条线怎么走,再定。”
“好。”
“我这边也帮你留意一下。”许知棠说,“你先别急着。”
电话挂断以后,林叙白站在窗边,没立刻拨下一个。
外头夜色很沉,楼下几盏路灯亮着,把树影切得零零碎碎。她看了一会儿,才把那口气慢慢压平,拨给了唐见夏。
电话接得很快。
“喂?”唐见夏声音里还有点倦意,“白白?”
“见夏。”林叙白开口,“我这边有件事,想问你。”
唐见夏一听她这个语气,人就清醒了大半。
“你说。”
林叙白把刚才那一层已经理顺的情况重新说了一遍。
唐见夏那边一直没打断她。
等她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唐见夏开口,声音已经完全醒了。
“这事有点麻烦。”
林叙白手指微微收紧:“严重吗?”
“比你现在知道的,可能还复杂一点。”唐见夏顿了顿,“但你先别碰那批矿,也先别急着去找别的关系。”
唐见夏答得很快:“我今晚先去问问。”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先把他这边的情况摸清楚,再看怎么解决。”
林叙白安静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好。”
唐见夏最后只说:“明早我给你回话。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林叙白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屋里很静。
卧室门半掩着,里面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转头看过去,心里那股从晚上开始就一直浮着的不安,到这一刻终于慢慢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