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叙白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往回走。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她抬手轻轻推开，里面的说话声一下清晰起来。程砚正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平板，像是在和陈也确认后面要补的几项资料。

听见开门声，程砚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叙白脸上停了停，没多问，只很自然地收了平板。

“我去盯第一版资料。”他说。

陈也“嗯”了一声。

程砚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叙白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回来拿包就走，可门一关上，反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再往里走。

会客区那边很安静，桌上还摊着几份资料，吃了一半的粥搁在手边，热气早就散了。陈也抬眼看见她，静了两秒，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却很稳。

一直走到她面前，才伸手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动作不急，也不重，却带着一种很实在的力度。

林叙白整个人微微一顿，手还垂在身侧，人已经被他抱进怀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陈也身上的温度，感觉到他手臂收紧时那一点几乎没掩饰的疲惫，也感觉到他此刻的沉默里，有一种很少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停顿。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他。

更没有人会替他想到这一步，替他把人带到他面前，替他从死局里硬生生撬出一条路。

办公室里安静得厉害。

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隔着门板，很轻。可里面像是被单独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空间，连空气都被压缓了。

林叙白没有挣开，也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先忙吧，我就先回去了。”

陈也还是抱着她，没立刻松手。

又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放开她，垂眼看着她，声音很低：“……谢谢。”

就这一句。

可已经足够了。

林叙白看着他，轻轻抿了下唇：“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陈也没接这句，只问：“下午什么安排？”

“回去赶资料。”林叙白说，“还有点东西没整理完。”

陈也点了下头：“行，晚点联系。”

林叙白嗯了一声，弯腰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刚伸手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陈也已经走到她身后，抬手扣住她的肩，把她轻轻带了回来。

下一秒，一个很轻的吻落了下来。

没有太深，也没有太久。

只是很短地碰了一下她的唇，像是某种压了很久、却终于还是没忍住落下来的确认。

林叙白呼吸微微一滞，抬眼看他。

陈也离她很近，眼底的情绪很沉，声音却仍旧很低：“路上慢点。”

林叙白心口发烫，半晌才点了下头：“好。”

陈也没再送她下楼，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出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重新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手机，神色一点点沉下来，重新回到后面的事情里。

林叙白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四点。

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没全拉开，客厅里斜斜落了一道光。她把包放下，刚弯腰换鞋，就看见门边放着一个快递盒。

她动作顿了顿。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名字并不陌生。

梁书衍。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还是把盒子拿了起来。

纸箱不大，拆开后，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本书，封皮干净，边角整齐，没有一点磕碰。书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一张夹着的便签轻轻滑了出来。

林叙白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拿起来。

字迹端正克制，很像梁书衍这个人。

愿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还能把自己放回光亮里。

——梁书衍

林叙白握着那张便签，半天没动。

她刚从陈也那边回来，刚看过那个被压得喘不过气却还在硬撑着的男人，刚从他的沉默、他的拥抱、他那句很低的“谢谢”里走出来。

现在一转身，又看见梁书衍寄来的书，看见这样规整、体面、分寸得当的字句。

一种很奇怪的对照感忽然就在心口漫开。

一个人站在规则和秩序里，温和，体面，像所有人都会觉得合适的答案。

另一个人站在灰色与白色交界的缝里，危险，现实，浑身都带着不能轻易靠近的代价。

林叙白垂下眼，把那张便签夹回书里，没再往下翻。

她把书放到桌上，拿出电脑，逼自己坐下来继续处理手头的资料。

可思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往回拽。

拽回那间办公室，拽回陈也走向她、把她抱进怀里的那个瞬间。

另一边，陈也并没有在办公室待太久。

事情既然谈到这一步，就没有必要继续守在原地等。程砚把第一版资料拉完以后，陈也只过了一遍最关键的几项，便把电脑推回去。

“七点前给唐见夏。”他说。

程砚点头：“已经在弄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号码没存名字，但陈也一眼就知道是谁。

程砚也看见了，神色冷下来一点。

陈也拿起手机，接通，没开免提。

那头的人说话不急不缓，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催促感，像笑着拿刀背一下下拍在你脸上。

“陈总，考虑得差不多了吧？外面那批东西可拖不起。”

陈也靠在椅背里，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急什么。”

对方笑了一下：“不是我急，是时间不等人。你也知道，卡久了，对谁都不好看。”

陈也垂着眼，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资料，声音不高：“明早给你答复。”

“明早？”那边顿了顿，像是有点不满意，“陈总，你这样拖着，没意思。”

陈也终于抬了下眼，语气没变，甚至更平了几分：“我说了，明早。”

那边安静了一瞬，大概也听出了他此刻不想废话的态度，最后只笑着留下一句：“行，那我就等陈总明早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砚抬头看他：“还在催。”

“嗯。”陈也把手机丢回桌上，声音很淡，“让他们等。”

程砚看着他：“要不要再往后压？”

“不用。”陈也垂眼翻开资料，“先等今晚这边落下来。”

在真正确认路家那边把货接住之前，他不会提前翻脸。

可一旦接住了，后面的事，就不是现在这个说法了。

晚上七点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林叙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手边堆了几份还没整理完的资料，可她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手机上。

七点十二分，唐见夏发来第一条消息。

【资料收到了。】

【香港那边在核。】

林叙白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才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