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叙白醒得很早。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天光还很淡,屋子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躺了几分钟,没有继续闭眼,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时动作很轻。
厨房和卫生间还维持着昨晚打扫过后的样子。
台面发亮,玻璃干净,连水池边缘都清清爽爽。那种过分整洁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显。林叙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漱。
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利落。
头发挽好,衣服换了,淡淡上了一层妆,把眼下那点倦意遮住。再坐回书桌前的时候,她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邮箱一封封回,消息一条条处理,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她低头写了几行字,字迹平稳,清清楚楚。水杯搁在手边,温热的水汽一丝丝往上浮,房间里只有她翻纸和敲键盘的细微声响。
十点多的时候,她给唐见夏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刚忙完的松快:“怎么了?”
林叙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陈也想请你吃顿饭,谢你上次帮忙。你明晚有空么?”
唐见夏安静了一秒,随即笑了:“请我吃饭是真,借这个机会往你那儿靠一步也是真吧?”
林叙白没接这句,只低低笑了一下:“你到底有没有空?”
“有啊。”唐见夏答得很爽快,“他既然有这个心,我也不至于不给面子。明晚几点?”
“晚一点吧。”林叙白看了眼桌上的本子,“我待会儿跟他说。”
“行。”唐见夏应下来,又顺口问了一句,“你这两天忙什么呢?”
“就那些事。”林叙白语气淡淡的,“手上东西有点堆。”
“听着就累。”唐见夏说,“不过你忙起来一直都这样。”
林叙白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电话挂断以后,她把时间记进日程里,笔尖在纸页上停了停,才继续往下写。
中午过后,梁书衍的消息进来了。
他先是发来一句问候,问她这两天忙不忙,紧跟着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前阵子送她那本书的封面,顺便问她有没有翻到里面夹着的那几页。
林叙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过去:看到了,还没来得及细看。
梁书衍很快回:你看书一向比别人认真,我本来还想等你的读后感。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那种温和又有分寸的说话方式,不急,不逼人,留着余地,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林叙白低头看了两遍,才回:最近有点忙,欠着。
梁书衍那边停了一会儿,才把后面的话发出来:那我先把这顿饭预支了?等你这阵忙完,请你吃饭,顺便把欠我的那句读后感补上。
还是很梁书衍的语气。
把邀约说得轻轻的,不会压人,也不会给人退无可退的感觉。
林叙白安静片刻,回了一个:可以。
她又补了一句:这两天不太方便,过几天吧。
梁书衍很快接上:那就三天后?我提前订位置。
她回:好。
消息结束,林叙白把这件事也记进了日程本里。饭局、工作、手上的事情,都一条条排在那里,清楚、妥帖,像她一贯会做的那样。
下午五点多,陈也的电话打进来。
林叙白正在厨房热一点吃的,锅里水刚开,她伸手关了火,一边拿手机接起来:“喂?”
“唐见夏那边定了么?”陈也问。
“定了。”林叙白往客厅走,“明晚有空。”
“行。”陈也顿了下,“地方我来定,待会儿发给你。”
“好。”
电话里静了两秒。
林叙白刚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就听见他低声问:“你今天在家?”
“嗯。”
“那我晚点过去找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本来就该这样。林叙白脚步却停了一下,靠着餐桌边缘,唇角轻轻弯起来,声音也跟着放软:“你今晚别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她声音更轻了点,像在哄他:“我今天真不行,手上东西堆着呢。你一来,我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陈也低低笑了一声:“我过去一趟,这么大本事?”
“你本来就有啊。”林叙白顺着他说,尾音软软的,“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
她便继续慢慢哄:“给我留一晚,好不好?我今天把该看的东西看完,明天就老老实实去见你。”
陈也听了片刻,才开口:“真不用我过去?”
“不用。”林叙白轻声说,“你今天先放我一马。”
这句话比前面的语气更近一点,像撒娇,也像轻轻拿手指勾了他一下。
陈也果然没再坚持,只低声道:“行。那你别熬太晚。”
“知道。”她应得很乖,“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份只动了一半的资料,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走回书桌前。
第二天下午,林叙白提前一个多小时开始收拾自己。
她洗了头,吹干,换了条颜色柔和的裙子,又坐到镜子前细细上妆。底妆铺匀,眼下那点淡淡的青被遮得很干净,唇色也提起来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才起身去拿包。
出门前,她把今天的安排又看了一遍。
晚上的饭,三天后的见面,手上要处理的几件事,都安安静静地排在那里。
傍晚的餐厅定在城中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粤菜馆。
陈也比她早到,程砚也在,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上。唐见夏到的时候正好和她差不多前后脚,两个人一起往包厢走,唐见夏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低声说:“你今天还挺认真。”
林叙白笑了笑:“吃饭总要像样一点。”
唐见夏看着她,也没说别的,只跟着她一块儿进去。
包厢里灯光很柔。
陈也起身,先跟唐见夏打了招呼,语气比平时略客气些:“这次麻烦你了。”
唐见夏坐下,笑着接了一句:“客气了。说到底,我也不是冲你。”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反倒松了一点。
程砚坐在一边,照旧话不多,只在该接的时候接一句,存在感不强,却把整场饭局撑得很稳。陈也和唐见夏之间那点彼此打量、彼此试探的意味,也因为程砚在场,少了点太过贴身的锋利。
林叙白坐在中间偏侧的位置,负责接话、转话题,让场面自然地往前走。她今天的状态几乎无可挑剔——妆容得体,语气平和,笑起来也还是原来那种干净的弧度。
唐见夏一边和陈也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陈也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稳,也不避讳提起这次请吃饭的原因,只说该谢的人情他不会装作没看见。程砚偶尔补一两句,语气一贯冷静,把一些过于直的地方轻轻化开了些。
整体气氛比预想中更平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