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后的第二天,林叙白起得不算晚。
窗外天阴着,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餐边柜上那盏小台灯亮着,光线温吞,把桌上一摞资料边缘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穿着件很简单的家居衫,头发松松挽起来,坐在桌前低头写东西,旁边放着一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水。
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陈也。
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听着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喂?”
“起了?”陈也那头背景有点杂,像还在外面。
“嗯。”
“中午吃什么了?”
林叙白垂着眼,把笔帽扣上,又重新打开:“还没想好。”
陈也低低笑了一声:“你别跟我说又准备凑合。”
她也笑了笑,语气软下来一点:“哪有。”
那头静了两秒,又很自然地往下接:“我晚上过去找你。”
林叙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还落在纸上,唇角却先弯了起来。她声音放得更轻,像哄人:“你别总来乱我。”
陈也挑了下眉:“我去一趟,怎么就乱你了?”
“你自己不知道啊?”她低声说,“你一来,我心就散了。”
这句话说得太顺,像从舌尖轻轻滑过去的,带一点笑,也带一点熟稔。陈也那边没立刻接话,她便顺势又往下哄:“让我先把这几天熬过去,好不好?等我忙完,我自己去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才低低应了一声:“行。”
她握着手机,语气更软一点:“真行?”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也说,“但你别又忙得不吃饭。”
“知道。”林叙白答得很乖,“你也是。”
电话挂断以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轻轻扣到桌边,低头继续看那张被她写了又划、划了又重写的清单。纸上字迹一行行排得很整齐,连勾掉的地方都干净利落,像是任何一点偏移都不该出现。
她盯着最上面那一项看了片刻,重新拿起笔,把那一整行划掉,又在旁边换了个更细的表述。
桌上的资料已经被她按颜色和内容重新排了三次。左边一摞,右边一摞,中间夹着几张便签,连便签的边角都压得整整齐齐。她把其中一叠抽出来,按顺序翻了一遍,又重新夹回去,夹子的位置也换了个更居中的地方。
水已经彻底凉了。
她伸手去拿,碰到杯壁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件事,停了停,又把手收回来,像是不想因为一口水打断眼前这件还没理顺的小事。
中午过后,天色更暗了一点。
她把书桌抽屉拉开,里面的笔、便签、回形针被她一件件拿出来,重新归类,再一件件放回去。明明原本就不乱,可她还是一格一格收过去,连最底层那本几乎不会翻开的旧笔记本都被她拿出来,拍平,重新放好。
手机又震了一次,她没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划开屏幕。
不是陈也,是梁书衍。
他的消息很短,还是一贯的分寸感:
【这两天怎么样?前面说的时间,我先不定死。你方便的时候告诉我。】
林叙白看着那行字,安静了片刻,才慢慢回过去:
【这两天手上的东西还没理完,可能要往后顺一顺。怕临时失约。】
梁书衍那边回得很快:
【没关系,你先忙。书不着急,饭也不着急。】
她看了一眼,回了个好,就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阵细一阵密。林叙白低头把桌上的一摞资料重新对齐,边缘推平,再压上一本书。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快三点了。
她胃里空得发紧,却没什么想吃东西的念头。厨房里有昨晚买回来的面包和牛奶,她想了想,还是没起身,只把那杯凉透的水拿过来,喝了一小口。
水顺着喉咙下去,凉得她轻轻皱了下眉。
她放下杯子,继续低头看那张清单。
——
第三天傍晚,唐见夏给她发来一条语音。
林叙白当时正半跪在书架前,地上摊着几本刚被她抽出来又重新分类的书。手机亮起来,她看了一眼,先没点开,等到把手里那本放回原位,才坐到一边把语音转开。
唐见夏声音里带着惯常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活着没?你这两天是不是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林叙白听完,低头回了一条。
“哪有那么夸张。”
那边几乎立刻回了过来:“那你出来喘口气?”
林叙白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才打字:
【先让我清净两天。忙完找你。】
唐见夏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
【行,你忙你的。别装死太久。】
林叙白看着那句“别装死太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没再回。
书架前那一小块地方已经被她整理得过分整齐。书脊高度被她一点点对平,最上层按颜色重新排过,中间层又按内容分过,连角落里那本梁书衍前些天送她的书,都被她抽出来放到了一个更顺眼的位置上。
她蹲久了,起身的时候眼前发白了一瞬。
只是很短的一瞬。
她一手按住书架边缘,缓了两秒,才慢慢站稳。屋子里静得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冰箱低低的运转声,空气里有种近乎发冷的整洁感。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
她却还是没动,像是在等它再亮一下。
可一直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桌边,又去整理玄关柜。鞋盒被她一个个抽出来,擦过表面的灰,重新按高低摆好。明明只是几双鞋,她却挪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连鞋柜内侧那条不容易看见的缝都拿湿布擦了一遍。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餐桌上那份中午没动过的面包还是原样放着。
她看了一眼,没有碰,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