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站在客厅里，手机还握在手里。

灯亮着，屋子里安静得过了头。上一刻他已经把这间房子看过一遍，现在再站在这里，只觉得那种不对劲感觉比刚才更重了些，不再只是“她不在家”那么简单，而是这个地方根本不像有人生活过。

他低头，给唐见夏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喂？”

陈也没绕弯子，开口就问：“林叙白是不是去找你了？”

唐见夏那边顿了一下：“没有。前两三天我跟她联系过，后面没见面。怎么了？”

陈也声音压得很低：“她不在家，电话也不接。”

那边安静了半秒，紧接着问：“你现在在她家？”

“嗯。”

“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以后，屋里重新只剩下陈也一个人。

他没坐，也没动，只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子上。前几天那些被他顺手略过去的细节，这一刻忽然全都变得不对。

她一直在回消息。

也一直在哄他。

语气甚至比平时还软一点。

可她就是不见他……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转身。

唐见夏明显是赶过来的，外套没系好，头发也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她进门之后没多说一句废话，只很快扫了一眼屋里，神情就沉了下去。

她站了两秒，回头看陈也，声音不高，却很定：“她出问题了。”

陈也看着她。

唐见夏道：“应该是抑郁症发作了。”

陈也眉心一跳，嗓音更低：“你确定？”

“我见过她这样。”唐见夏说，“之前她去会所做夜班，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那时候她已经不对了。她需要让自己一直动，让手不停，让脑子没有空。所以她去做夜班保洁，去做那种高强度、重复性的体力活，是因为那样她能暂时压住自己的状态。”

她说到这里，视线极短地在屋里扫过，又收回来：“之前去看过医生，她是抑郁伴随明显强迫症状。”

陈也没说话。

她不是想清净。

她是在哄着所有人别靠近。

唐见夏先动了。

她没有继续站在客厅说话，而是转身往书房走。陈也跟过去，推开门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书桌收得很整齐。

不是普通的整齐，而是一种过了头的归位。文件一摞一摞压着，边缘对得很齐，笔放在笔筒里，连便签纸都平平整整压在固定的位置上。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干净得像一张刻意维持出来的表面。

唐见夏走过去，伸手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也是一样。

便签、回形针、笔芯、数据线，全都分得很细，甚至连颜色都排过。她手指一顿，又拉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是一摞本子和资料，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笔记本边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翻阅痕迹。

唐见夏把它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清单。

字迹是林叙白一贯的样子，清楚，平稳，看不出乱。可越往后翻，那种不对劲就越明显——同样的内容被她换着顺序写了好几遍，前面整页整页被划掉，后面又重列了更细的一版。再往下，连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都被她拆成很多极小的步骤，像她非得把它们一项项钉死，才能允许自己继续往下走。

陈也站在桌边，视线落在那几页纸上，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唐见夏没说话，只继续往后翻。

后面夹着几张撕下来的便签，边缘整齐，明显不是随手扯掉的。有的上面只写了几个词，有的写到一半就停住，再被划掉，字不乱，甚至可以说很工整，可那种一遍遍重写、重排的痕迹，反而比潦草更让人发沉。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又去看旁边那几本文件夹。

最常用的资料都在，顺序也整理得过分分明，像前不久才刚被人重新归过类。越是这样，越不像一个人正常出门前随手留下的样子。

陈也低声问：“她平时也这样？”

“她平时有秩序，但不是这种。”唐见夏盯着那摞东西，语气很沉，“这是在自我控制。”

陈也抬眼看她。

唐见夏把笔记本放回原位，才继续道：“她状态稳定的时候，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她本来就做事有条理，但不会一件事反反复复写这么多遍，也不会把每一样东西都归得这么规整。”

书房里一下静下来。

陈也没再问，只站在桌边看着那张被划了又改、改了又重排的清单，心口那股一直沉着的东西又往下坠了一截。

这是一种很具体、很冷的失控前兆——她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在拼命给自己制造秩序，像只要把这些纸、这些字、这些步骤一项项摆整齐，她就还能再多撑一会儿。

唐见夏转身去开衣柜。

柜门一拉开，里面也是一样的整齐。衣服按长短和颜色分过，叠好的那几件压得没有一点褶。可她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不对。

“她拿了几件衣服。”唐见夏说。

陈也走过去。

衣柜里空出来的位置很窄，不多，只少了几件最简单、最常穿、最不显眼的衣服。不是一个人正常收拾行李会带走的那种完整配置，更像是她只随手拿了最省事的几件就走了。

唐见夏低头又看了一眼柜子底下，眉头皱得更紧：“包也不在。”

“电脑和手机呢？”陈也问。

唐见夏回头看着他：“也不在。”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半秒。

这一下，事情就更清楚了。

她不是在家里出事。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可这种“自己走”，并没有让人轻松半分，反而更叫人发冷——因为这意味着，她是在一个已经明显不对的状态里，把常用的东西带走，然后一个人消失了。

陈也忽然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门打开，里面很空。不是完全没东西，而是常吃的、最近新买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过。边角放着一盒牛奶，已经过了两天；还有半袋面包，拆开了，却几乎没少。流理台旁边的垃圾桶里，也没有正常吃过东西留下来的包装。

陈也站在冰箱前，脸色越来越沉。

唐见夏跟进来，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她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