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刚才那些清单和便签更直接,也更刺。
陈也把冰箱门慢慢关上,站在那里,一时没说话。
屋子很安静,灯光很亮,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这些太过整齐的表面底下,偏偏又藏着一种极具体的崩塌。
它们拼在一起,就像一张无声的记录,把林叙白这几天是怎么一点点掉下去的,全都摊在了他们面前。
唐见夏先把手机拿了出来:“先对时间。”
陈也把自己的手机也调出来。
两个人站在厨房边,一条条往回翻。
饭局那晚,她还在撑。
之后几天,她对外一直都有回应。
唐见夏两三天前还联系过她,那时候她虽然淡,但还接得住。
陈也这边也是,她最近几次回得越来越短,可每一句都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哄人的意思。
真正彻底断掉,是从昨天开始。
陈也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指尖停在那里没动。
那是她昨晚回他的最后一句:
【今天先不说了,我想早点睡。】
那时候他根本没多想。
现在再看,才觉得那句话安静得发凉。
唐见夏也低头看着自己的聊天框,皱了下眉:“我前天找过她,她还回。昨天发的,她没再接。”
她抬头,看向陈也:“她应该是在昨天最后一次回完你消息之后,消失了……”
陈也没说话。
陈也把手机收紧,声音沉得发硬:“她会去哪儿?”
唐见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像是把过去和这几天的所有细节都迅速过了一遍,才开口:“如果她真是状态崩掉了,她不会去找谁,也未必会往热闹地方去。她更可能会去一个能把自己完全关起来、不被人打扰、最好还能让她一直处在某种重复状态里的地方。”
陈也抬眼看她。
唐见夏和他对上视线,直接道:“她之前靠夜班保洁纾解压力,这次应该也不会差太多。你先查你那边能碰到的所有类似场子、会所、洗浴、酒店服务线,还有那种偏一点、安静一点的小旅馆、短租房。她不会去太显眼的地方。”
陈也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拨给程砚。
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口:“帮我找人。”
那边程砚明显一顿:“谁?”
“林叙白。”陈也声音很稳,稳得发冷,“所有我能碰到的会所、夜班场子、酒店服务线、洗浴、私密场子,全给我过一遍。还有郊区的小旅馆、短租房、偏一点的落脚点,也一起查,给我查细一点。”
程砚那边反应很快:“好,我现在安排。”
电话挂断,陈也又接连拨出去几个号码。
他从来不是会站着空想的人。事情一旦到了要找的地步,他比谁都快,也比谁都狠。电话一个接一个出去,声音压得不高,却没有一丝迟疑。
唐见夏也在同时翻通讯录。
她查人,最近联系过的朋友、旧同学、熟一点的朋友,她一个个发过去,只问:
最近她有联系你吗?
她有没有提过去哪儿?
这两天见过她没有?
信息一条条发出去,像落进深水里,一时间听不见真正的回声。
这期间,陈也又给林叙白拨了两次电话。
无一例外,都是关机。
不是没人接。
是关机。
这个结果比刚才更让人发沉。刚才至少还能骗自己一句“她可能没听见”,现在连这句都站不住了。
唐见夏抬头,看着他:“关机?”
陈也嗯了一声,脸色冷得厉害。
屋里安静得出奇。灯是亮的,人是站着的,电话还在一个接一个往外拨,可整间房子里偏偏有一种越来越深的空落感,像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沉,谁都抓不住。
——
房间很小。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墙皮有些旧,角落里带一点潮气,空气闷着,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唯一亮着的是卫生间那盏冷白色的灯,把整间屋子都照得发灰。
门边扔着一个包。
包口敞着,手机和电脑被随手塞在一边,像被丢下以后就再也没人碰过。手机是黑的,电脑也是黑的,充电器卷成一团压在下面,彻底没电了,像她把和外面那个世界最后一点连接都一并扔了出去。
林叙白一个人坐在浴缸里。
浴缸里有半缸水,水已经凉了。她抱着膝盖缩在里面,身上只裹着一件宽大的浅色衬衫,衣摆湿了,贴在腿上。头发散着,有几缕黏在侧脸边,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她没有动。
也不是睡着。
只是坐在那里,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样,目光落在前方某一处并不具体的地方,长久地停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眼泪。
不是痛苦。
甚至不是清醒。
是一种太安静之后,只剩下空的状态。
卫生间的灯太白了,照得她皮肤几乎失了颜色。水面偶尔因为她极轻的呼吸晃一下,又慢慢平下去。整个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时间都像停住了,只剩下灯光、凉下去的水,还有她一个人缩在里面。
水一点一点凉透。
她还是没有动。
整个房间空得像一口井。
没有回音。
没有温度。
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