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后,陈也几乎就没怎么睡。
准确一点说,是整个晚上根本没停下来过。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消息一条一条地发,程砚那边的人被他直接撒了出去。会所、洗浴、酒店服务线、夜场,凡是林叙白有一点可能会去的地方,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不是没认真找,是越认真,越没有任何线索。
像她这个人,真的就这么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样。
唐见夏那边也没停。
她把林叙白近两年能联系上的朋友、同学、熟人,几乎全问了一遍。语气都压着,没有一上来就说“人不见了”,只是问:
【最近联系过她吗?】
【她有没有提过要去哪儿?】
【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她?】
回来的答案都差不多。
【没有。】
【没见过。】
【最近没联系。】
【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最开始还是发消息,后面唐见夏也坐不住了,直接一个个电话打过去问。
可电话打得越多,心里越沉。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给出一句,哪怕只是模糊的——“她可能来过我这儿”。
凌晨五点多,程砚又回了一通电话。
陈也站在阳台上,外头天还没亮,整座城沉在一层发灰的夜色里,玻璃上模模糊糊映着他的影子。
“也哥,目前查到的这些地方都没有。”程砚那边声音也有点哑,显然一晚上没歇,“往外扩的那几条线还在找,还要不要继续往外翻?”
陈也盯着楼下湿冷的路面,声音压得很低:“继续找。她不可能凭空没了。”
“好。”
电话挂断之后,他没立刻回屋。
阳台上的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站了会儿,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屋里灯还亮着。
唐见夏坐在餐桌旁边,手边摆着一杯水,一口没动。她人看着还算稳,可眼底那层红已经压不住了。
谁都没说话。
因为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
天快亮的时候,唐见夏终于开口:“报警吧。”
陈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先不管能不能立案,至少先去一趟。”她声音不高,但很紧,“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联系不上了。”
陈也没反对。
天一亮,两个人就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灯光很白,空气里混着混杂和旧文件的味道。值班民警听完情况,先做了登记,又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
成年人,最后一次联系时间。
有没有争吵。
有没有离家出走的习惯。
有没有精神状态异常。
有没有可能被胁迫。
有没有自伤风险。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正常。
可越正常,越叫人喘不过气。
唐见夏坐在一边,手一直压着手机,指尖都泛白了。
陈也说得很短,也很全面,能答的都答了。可等他真的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的时候,他才第一次那么明确地意识到,林叙白这次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失联”。
她是先把所有人都安抚住后,才不见的。
民警最后把本子合上,语气还算平稳:“我们先帮你们做登记,也会留意近期接到的相关情况。不过她是成年人,目前失联时间还不到受理标准,暂时没法按失踪立案。”
唐见夏一下抬头:“那现在怎么办?”
对方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先继续找。亲友、酒店、医院这些地方,都可以继续找。我们这边要是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这话没错。
可也没有任何能让人松一口气的东西。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
街上的车照常在走,路边早餐铺开着门,热气一阵阵往外冒。整个世界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有他们两个像被扔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走不出来,也往前不了。
唐见夏站在台阶下,脸色白得厉害:“不到四十八小时,他们就只能这样了。”
陈也没接话,只低头点了根烟。
火光亮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下去。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他习惯解决问题,习惯掌控,习惯出事了立刻往下压。可这次偏偏不一样。人没找到,线索没有,连报警都卡在一个最不上不下的时间点上。
他抽了两口,忽然把烟掐了,抬眼看向唐见夏:“警局那边我再去找人。”
唐见夏看着他。
“立不立案是一回事。”陈也声音沉下来,“他们那边有没有接到什么异常消息,是另一回事。”
这话一落,他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关系往上递,电话一层层转。
他问的不是“能不能帮忙”,也不是“能不能立案”,而是更直接的那条线——
这两天有没有符合林叙白特征的异常信息。
医院、警情、急救、街面发现、旅馆报警,哪怕只是模糊一点的描述都行。
可是,没有。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人还是没有消息。
找人的状态持续到第二天晚上时,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唐见夏整个人抓狂得厉害。她还是不停地在发消息、打电话,可声音越来越轻,语速也越来越快,像只要停下来一秒,那些最坏的念头就会一下子全涌上来。打到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