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反而更安静了。
安静得发沉。
他不再一遍遍问“有消息没”,也不再说那些没用的话。电话还是照打,线还是照铺,程砚那边的人还在往外翻,甚至连她住处附近的监控都开始一点点往回调。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这三天难熬。
第二天夜里快十二点的时候,唐见夏终于撑不住,靠在沙发边,低声问了一句:“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想让我们找到?”
陈也站在窗边,背影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她就算不想见人,也不可能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到这一刻,他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不是任性,不是冷战,也不是单纯想自己待一待。
林叙白是真的掉下去了。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掉到了哪里。
第三天中午,那个电话终于来了。
陈也刚从外面回来,程砚还在另一边接线,唐见夏坐在餐桌旁,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手机响的时候,陈也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刻变了。
是他前一天托关系递进去的那条线。
电话一接通,对方也没废话,直接开口:“今早三环外一家医院收了个急诊,成年女性,年纪、外貌特征跟你给的描述很像。不是立案转过来的,是120送过去的。人是在一家老旧旅馆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陈也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哪家医院?”
对面报了地址。
“确定是她?”
“现在不能百分之百说死,但很像。你最好马上过去看看。”
陈也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走。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唐见夏一下站起来:“怎么了?”
陈也已经拿起车钥匙,声音压得发哑:“医院那边来了消息。有个和她很像的人,被送进了三环外一家医院。”
空气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了一下。
唐见夏脸一下就白了:“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几乎没再说话。
车门一关,车子直接冲了出去。
午后最堵的时候,路上全是车,红灯一个接一个,鸣笛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口发麻。陈也的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都绷得泛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唐见夏坐在副驾,第一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问:
要是不是她呢?
要真的是她呢?
四十多分钟后,车开进了医院。
那家医院不算大,位置也偏,急诊楼外墙有些旧,门口停着两辆救护车。陈也推门下车,几乎是一路没停地往里走。唐见夏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又急又乱。
护士台前,陈也报了样貌体征和大概时间。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让他们去留观区确认身份。
那段走廊不长,却白得刺眼。
消毒水味很重,重得人发闷。
帘子拉开的那一刻,陈也的脚步骤然停住。
是林叙白。
她躺在病床上,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头发还是湿的,乱乱地贴在额边和脖颈上。手背上扎着针,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身上已经换了病号服,可整个人仍然带着一种从水里捞出来之后没能缓过来的冷。
她闭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唐见夏站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红了。
陈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像这三天里一直被死死压着的那股东西,终于落到了最实处。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更沉、更狠地砸了下来。
护士在旁边低声解释:“是旅馆保洁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客人两天没出门,也没要求续住或者退房,敲门一直没人应,后来前台开门进去,发现她晕倒在浴室里,就报了警,也叫了120。”
唐见夏喉咙发紧:“浴室里?”
“对。”护士点头,“浴缸里有水,人是蜷着倒在里面的。送过来的时候低体温,脱水也明显,血糖也低,人一直没醒。具体情况还得等医生过来讲。”
“低体温”“脱水”“血糖低”这几个字一个个砸下来,像钝器一样,闷得人胸口发疼。
陈也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起伏:“什么时候会醒?”
“应该快了。”护士说,“发现得还算及时,再晚一点,情况就不好说了。”
再晚一点,情况就不好说了。
这句话一落,整个留观区像一下子更冷了。
陈也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林叙白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一动不动。
前几天她在电话里哄他时那种轻轻软软的声音,这一刻像贴着耳边一样。
你别总来闹腾我。
让我先把这几天熬过去。
等我忙完,我自己去找你。
他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不是一下子炸开的痛。
而是钝、闷、沉,一层一层往里压,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她不是在躲他。
她是在自己已经撑不住的时候,还在拼命让他放心。
唐见夏站在另一边,看着病床上的林叙白,低低吸了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医生呢?什么时候过来?”
护士说:“已经去叫了,等下会来和家属沟通。”
陈也没接这句话,只是垂下眼,伸手碰了一下林叙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是凉的。
他手指停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像直到真正碰到这点温度,他才终于彻底确认——人终于找到了。
可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