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又亮了。
天刚蒙蒙亮,屋里还静着,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桌角一小片地方。林叙白坐在电脑前,手边压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纸,最上面是周予宁昨晚发来的整理框架。
没写太多,只在最后留了一句:
【先把外面这一层理顺,别一上来全摊开。】
林叙白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才把纸轻轻压平。
桌边放着一杯温水。陈也从厨房出来,把早餐放到她手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先吃点。”
林叙白目光还停在纸上,过了两秒,才应:“我先看一下。”
陈也把勺子放进碗里,往她手边推了推:“看完也不差这几分钟。”
她这才低头,慢慢喝了两口粥。
吃完以后,她把碗往旁边挪开,重新坐直,点开电脑,把原本堆在一起的文件一份一份往外拖。
理论框架一层。
访谈记录一层。
补充文献再单独一层。
屏幕还是满的,可至少不再是全挤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
周予宁发来一条消息。
【先别急着全往里并,主线先抓住。】
林叙白看了一眼,回了个“好”。
回完,她把手机扣在一旁,继续往下理。
这一回,她坐得比前几天久了不少。中间也不是没停过,盯着某一页材料发怔的时候,手还是会无意识收紧,眉心也会很轻地拧起来,但那种停顿已经不是一下掉进去,更像是卡住以后,自己还能慢慢把路找回来。
陈也接完一个电话进来时,她正低头在纸上做标记。
“怎么样?”
“还行。”她声音不高,“没刚开始那么乱了。”
陈也看了两秒,没往屏幕上凑,只把她手机往手边推近了点。
“拿不准就问。”
林叙白抬眼看他。
陈也语气很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弄这个。”
她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陈也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拿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林叙白没刻意去听,只是重新低下头,把刚理出来的那几层顺了一遍,又在纸上记了几笔。
等他打完电话回来,她刚好把一页新的目录拉出来。
“公司那边?”她问。
“嗯,压了几天了。”陈也看着她,“我得过去一趟。”
林叙白握着笔,安静了两秒,才点头:“你去吧。”
陈也没立刻动。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补了一句:“我今天就在家里理这个,不往下硬撑。真不舒服了,我给你打电话。”
陈也还是看着她。
林叙白停了一下,又低声说:“而且今天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瞬,像是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很多东西已经不是她一个人扛着了。
陈也神色缓了点,抬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中午记得吃饭。”
林叙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盯小孩。”
陈也也笑了一下:“那你倒是省心点。”
她没接这句,只把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小声嘀咕:“我已经挺省心了。”
陈也听见了,垂眼看她两秒,到底没再逗她,只说:“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抬头叫了他一声:“陈也。”
陈也回头。
“晚上别太晚。”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顺嘴,又像是想了想才说出口。
陈也看着她,点了下头。
“好。”
门关上以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叙白坐在原地,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才把手边那一摞资料往自己这边拖了拖,继续往下理。
后来家里开始有了做事的动静。
餐桌上不再只有水杯和药盒,慢慢多了电脑、文件夹、贴着便签的打印稿。来的人不多,说话声音都压着,进门换鞋,坐下就开始理东西。谁也不闲聊太久,翻页声、敲键盘声、低低的确认声,渐渐把原先那种发空的安静填上了。
林叙白坐在餐桌一侧,手边摊着一页重新拉出来的目录。
“这部分先放着,不急着往主线里塞。”
“访谈先归类,别急着下结论。”
“这几份晚点给我,我自己过一遍。”
她说得不快,声音还带一点哑,可那股主导事情的劲已经一点点回来了。不是很强硬的那种,就是她坐在那里,别人自然知道该听她的。
有时候说着说着,她会忽然停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纸。
那两秒总是很安静。
但很快,她又能接回去。
“先这么分,后面再调。”
“好。”
“这部分不用做太细,先把外面那层搭起来。”
“明白。”
陈也第一次在门口看见她这样的时候,脚步也停了一下。
林叙白没有立刻看他,视线还落在面前那几页纸上,直到把刚才那句话说完,才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陈也已经换了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明显是刚回来又准备出去。
四目一撞,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动作起到一半,又自己停住了。
陈也看着她:“你坐着。”
林叙白便没有动,只问:“还出去?”
“公司那边有个会。”
她点了点头,手指压着纸页边缘,过了会儿,才低声说:“那你去吧。”
陈也没说话。
她看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这边差不多了,真有事我给你电话。”
陈也这才嗯了一声。
临走前,他掌心在她椅背后很轻地压了一下。
“别坐太久。”
“知道。”
门关上以后,林叙白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写到一半的目录,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随后抬头,对面前的人说:“我们继续。”
程砚把文件一份一份放到桌面上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废话。
陈也坐在主位,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的文件已经翻开一半。程砚把积下来的事按轻重排好,最上面几页都是急件,港口那边的收尾、后续对接、公司里等他拍板的合同,一样没少。
“这几份今天要过。”
“这边的人已经等了半小时。”
“南沙那边——”
陈也抬了下手,程砚立刻停住。
“先说最紧的。”
程砚点头,翻到最上面那份。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压得很低的汇报声。陈也回到工作里,状态切得很快。听、看、问重点,语气不重,但谁也不敢绕。
“这批单子谁过的?”
“那边财务。”
“退回去,重做。”
“好。”
“后面的时间别再拖。”
“明白。”
中途手机亮过一次。
程砚无意间扫到,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今天第一层理出来了。
陈也看完,回了两个字。
挺好。
发完就把手机扣下,继续往下听。
程砚没说什么,只是在翻下一份文件时,动作更快了些。
家里的节奏就是这样一点点变的。
最开始,陈也出门前还会把水杯和药都摆好,再去书房看她一眼。林叙白坐在桌前,听见脚步声就会抬头,像确认他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