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梁书衍就听出了不对。

会议室不大，投影打在前面的白墙上，页码一页页往下翻。前面的人照着下一阶段的分工往下念，语气平平，念到中段，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个调整。”

梁书衍抬起眼。

“街区文脉梳理和展示这一块，后面先不由梁老师继续牵头了。”项目负责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表，“并回总盘那边，先由周老师接过去。梁老师这边把现有材料和进度跟周老师这边交接一下，其他部分暂时不动。”

桌上安静了两秒。

梁书衍放下手中的笔说到：“是今天定的？”

负责人嗯了一声：“昨晚碰了一下，就这么定了。”

“前面没听说要调。”

“临时改的。”对方看着他，口气倒也还算客气，“你也别多想，就是现在节奏赶，先这么走，后面还有其他项目要交给你。”

梁书衍看着他，停了两秒，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往下问。

散会以后，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梁书衍坐着没动，把手边那几页纸重新理整齐，夹回文件夹里，这才起身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开了半扇，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先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接了，话却说得很虚，翻来覆去也只是“项目最近都在调整，很正常的事情”。梁书衍站在窗边听完，笑着应了两句，挂了。

他也没再继续问。

晚上回去以后，他把白天会上那几句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可这种事，一旦太过着急，问得太快，听到的往往都是空话。

第二天下午，他才又拨出去两个电话。

一个是学校这边以前合作过的老师，一个是甲方那边之前和他对接得还算多的人。说法还是不一样，有人说是项目内部临时调整，有人说最近外面有给到一些压力，能退一步就退一步吧。话都没说透，可拼拼凑凑，事情的轮廓也就差不多了。

到了第三天，梁书衍心里那点猜测，基本落到了实处。

这不是正常调整。

有人要他退出。

而且这人，十有八九，不在项目里面。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改材料，手机震了一下。是甲方那边的人回过来的电话。

梁书衍看了一眼，接起。

“梁老师，刚才不太方便。”

“没事。”梁书衍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我就问一句，我这边这次的调整，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这人，问得倒是直接。”

梁书衍笑了笑：“不直接也没别的办法了。”

电话那头低低叹了口气。

“我也不敢说的太死。”对方压着声音，“但这回不像是项目组自己临时起的意。合作方那边之前接过一通电话，然后后面就有了调整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当时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姓陈。”

窗外天有点阴，楼下学生来来往往，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闷闷的。

梁书衍垂着眼，过了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明白了。”

“梁老师，”那边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人了？”

梁书衍笑了一下，语气还是稳的：“回头再说吧。谢谢哈！”

电话挂了以后，他没有再动。

手机还握在掌心里，他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外面的天色，半晌，才把屏幕按亮，给林叙白发过去一条消息。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方便。】

梁书衍这才把电话拨过去。

“梁老师。”

林叙白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屋里。

“打扰你了？”

“没有。”她顿了顿，“怎么了？”

梁书衍靠着窗，声音很平：“我这边这两天出了点变动。”

电话那头没出声，只安静地等着。

“前面一直在跟的那个项目，临时换人了。”他说，“有点突然。”

林叙白安静了两秒，才问：“怎么会突然调整？”

“表面理由挺多。”梁书衍笑了笑，“听着都像那么回事。”

“那你后面问了吗？”

“问了几句。”他说，“前前后后，差不多也问明白了。”

林叙白握着手机，没说话。

梁书衍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我本来没想跟你讲这个。项目上的事，说到底也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只是后来想想，那天你既然愿意出来，把话跟我说清楚，那我这边碰上这种事，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好像也不太合适。”

林叙白还是没接话。

梁书衍的声音很淡，不急，也不重。

“具体的，我就不跟你说太细了。”

“说白了，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有些做法……”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个不至于太难看的说法，过了几秒，才慢慢补了一句，“我不太认同。”

林叙白低声问：“梁老师，你现在是在说谁？”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梁书衍笑了笑，笑意很浅。

“你这么聪明，应该听得出来。”

“我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他靠着窗，看着楼下进出的车，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刚才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