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了很久。
林叙白没有再说下去。
她看着陈也,忽然觉得,再多问一句都没有意义。
他不觉得自己错。
他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很收敛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再说,拿起手机,转身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声音很轻。
陈也站在客厅里,许久没有动。
那一晚,林叙白没有回卧室。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她坐在电脑前,把深市大学那次见面后的记录重新翻出来。教授指出的几处问题,她一条一条往下看,又把周予宁之前拉出来的目录压在旁边,对着改。
不是不累。
也不是心里不乱。
只是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乱回去了。
她已经好不容易把事情一点点接起来,不能因为谁的情绪、谁的占有欲、谁的善意或伤害,再把自己重新拖回那个动不了的地方。
手机半夜亮过一次。
陈也发来的。
【回房间睡。】
林叙白看了一眼,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低头改文档。
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窗外已经有了灰白的光。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照旧放着早餐和温水。
水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药别忘了。】
林叙白从书房出来时,陈也已经不在客厅。玄关处少了他的外套和车钥匙,屋子里很安静。
她站在餐桌边,看了那张便签几秒。
以前她会顺手拿起来,夹进笔记本里。
今天没有。
她只是把杯子挪开,倒了半杯水,拿着水回了书房。
那张便签还留在桌上,边角被杯底压出一道浅浅的痕。
上午周予宁过来的时候,林叙白已经把前一晚改出来的版本发给她了。
周予宁坐到餐桌边,打开电脑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她:“你昨晚改的?”
“嗯。”
“睡了吗?”
“睡了一会儿。”
周予宁看了她一眼,没继续问,只把页面往下拉:“这一版比前面清楚了不少。”
林叙白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笔:“这块我想直接删掉。”
周予宁挑了下眉:“之前不是还舍不得?”
“现在觉得没必要留。”
“行。”周予宁点头,“删了之后,前面那条演技线路反而清晰了。”
林叙白低头,把那一段划掉,又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儿。”她说,“教授说可以直接进分析,我也觉得不用再补一层解释。”
周予宁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你今天下刀挺狠。”
林叙白没抬头:“拖太久了。”
“这是好事。”周予宁把电脑往她那边转了点,“你现在别怕删。你前面乱,就是因为太想都留着。”
林叙白嗯了一声,继续往下改。
她今天话不多,但效率很高。
哪一段留,哪一段删,哪一处回头补数据,哪一处直接删掉,她比前几天还要干脆。周予宁看得出来她情绪不太对,可也不好多说什么。
中途周予宁去接水,回来时看见林叙白还盯着那页目录,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别把自己绷太紧了。”
林叙白手里的笔停了停。
“我知道。”
林叙白抬头看她,笑意很浅:“我现在不是硬撑。”
周予宁看着她。
林叙白低头,把那一页整理好的框架合上。
“我只是想先把手里的事做完。”
周予宁没再劝,只点了下头:“行,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中午的时候,周予宁走了。
林叙白把电脑里的版本保存,又备份了一份。刚把文件名改好,手机就震了一下。
梁书衍发来的消息。
【交接已经做完了。后面项目我不再跟了。】
下一条隔了几秒才跳出来。
【你不用有压力,工作上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林叙白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他没有指责她。
也没有再提陈也。
甚至连“为什么会这样”都没有再说。
可越是这样,越像把那层压力轻轻放到了她面前。
林叙白看了很久,最后回过去:
【抱歉,梁老师。】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不用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林叙白垂着眼,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扣到一边,重新打开文档。
页面亮起来。
她看着刚刚改到一半的那一段,坐了几秒,把心口那点发闷压下去,继续往下写。
她不能再被这些事拖回去。
不能因为陈也,不能因为梁书衍,也不能因为任何人。
下午过得很快。
她把深市大学那次会议之后需要调整的部分重新列成清单,又给那位教授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说明自己已经根据建议做了第一轮修改,后面会继续压缩主问题范围。
发完邮件,她才靠进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傍晚的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
林叙白坐在书房里,听见了,没有抬头。
脚步声从外面进来,最后停在书房门口。
陈也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明明知道他来了,却像没看见这个人,仍旧低头看屏幕。屏幕上那页文档已经改了大半,她手指落在键盘上,打字很稳。
陈也开口:“还在忙?”
林叙白没答。
“吃饭了吗?”
还是没有回答。
陈也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一点:“林叙白。”
她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眼神很冷。
不是发脾气的冷,是把人挡在外面的冷。
陈也看着她:“你打算一直这样?”
林叙白说:“我现在不想跟你谈。”
“那什么时候谈?”
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等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时候。”
陈也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所以你现在觉得,我该去跟梁书衍道歉?”
“你不是该跟他道歉。”林叙白声音很平,“你是该明白,你不能这么做。”
陈也盯着她。
“我说过了,我只是给他提醒。”
“你一句话把人从项目里换下来,叫提醒?”
“他还有别的事能做。”
林叙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荒唐得厉害。
她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陈也,那是别人的工作,不是你手里一张随便可以打的牌。”
“是他先把自己送到我面前。”
“他没有伤害我。”
“等他伤害你就晚了。”
“所以你就先毁掉别人?”
陈也冷笑了一下:“这就叫毁掉?”
林叙白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你动一动手指,别人换一个位置,丢一个机会,好像都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