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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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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伦敦又变阴了。

窗外还没下雨,天色却变得很快。街灯一盏接一盏亮了,湿漉漉的路面反着光,就像有人在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叙白洗完澡,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热风拂过耳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没有动。

今晚她化妆比平时用心得多。

底妆很薄,只压住了一点疲色。眼尾用很细的棕色轻轻带过,睫毛刷得干净,不浓,却让眼睛看起来比白天更亮。唇色选得比平时深一点,压着一点红,刚好能和那条酒红色长裙呼应起来。

她不是为了谁。

只是忽然很想让今晚的自己漂亮一点。

她把头发低低盘起来,留了两缕碎发在耳侧,又戴上一对很小的耳坠。耳坠不张扬,只在她转头时,会有一点很细的光。

衣柜旁边挂着那条酒红色长裙。

林叙白伸手取下来。

布料滑过手心,有点凉丝丝的。她穿上裙子,慢慢地拉好拉链。裙子的腰围收得整整齐齐,裙摆垂到小腿下面,走起路来会微微摆动,有点柔软的弧度。

她穿上黑色高跟鞋,拿起小包。

镜子里的女人美丽、清醒,也撩人。

林叙白看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外套,出了门。

old hall 在学院附近的一栋老楼里。

车停在门口时,细雨还没有真正落下来,只是空气湿得厉害。侍从替她拉开车门,又替她撑了一下门口那段台阶。

暖光从门里落出来。

“Good evening, madam.”

(晚上好,女士。)

林叙白微微点头。

“Good evening.”

(晚上好。)

走进门厅后,另一位侍从上前,礼貌地伸出手。

“May I take your coat, madam?”

(女士,需要我帮您收外套吗?)

“Thank you.”

(谢谢。)

林叙白把外套递过去。

酒红色长裙从外套下露出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侍从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只很有分寸地接过外套,替她挂好。

她往里走。

old hall 里灯光很暖,深色木墙被烛光映出柔和的纹理。高窗外是沉下来的夜色,窗边摆着几盆修剪得很干净的绿植。壁炉没有真正点火,只摆着长蜡烛,烛光一层一层映在银质托盘上。

侍者端着 champagne 和白葡萄酒在人群里穿行。

角落里有小型弦乐。

声音很轻,不抢人,却像一层薄薄的雾,把整个空间托得更柔。

人群低声交谈,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短的一声响。

林叙白走进去时,有几个人看向她。

那目光很快又礼貌地移开。

她很快看见了顾惟清。

顾惟清正在和一位银发女士说话。林叙白没有立刻上前打断,只在旁边稍等了一下。等那位女士说完一句,她才走过去。

“Good evening, Prof.”

(晚上好,顾教授。)

顾惟清转过身。

看见她的时候,他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Elena.”

(叙白。)

他笑了笑。

“You look very elegant tonight.”

(你今晚很优雅。)

林叙白低头笑了一下。

“Thank you, Professor.”

(谢谢您,顾教授。)

顾惟清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浅淡的笑意。

“Not nervous?”

(不紧张?)

“A little.”

(有一点。)

“That is acceptable.”

(可以接受。)

林叙白笑了。

顾惟清带她认识了几位来宾。

一位文化遗产领域的教授,一位博物馆顾问,还有一位长期参与公共文化项目的女士。林叙白话不多,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可以简单补一句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顾惟清侧头看向壁炉旁。

“Elena, there is someone I would like you to meet.”

(叙白,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林叙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壁炉旁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剪裁极好。白衬衫领口干净,袖口露出一点低调的银色袖扣。他身量很高,肩线平直,站姿放松,却没有半分松散。

他的眉眼有华裔的清俊,轮廓很干净,眼神安静。不是那种锋芒外露的漂亮,而是从小浸在良好教育和旧式社交里长出来的从容。

他没有站在人群中央,也没有刻意成为焦点。

可周围的人却自然给他留出一点位置。

那不是张扬出来的权力感。

是一种被默认承认过的体面。

林叙白脚步微微一顿。

她认出来了。

上午咖啡店里拿错 flat white 的男人。

下午海德公园骑道边,骑在马背上先认出她的男人。

他也在这时转过身来。

目光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他明显停了一瞬。

酒红色的裙子,细致的妆,低低盘起的头发,还有那一点在灯光里才显出来的明亮。

贺庭川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顾惟清还没察觉,只带着林叙白走过去。

“Adrian, let me introduce you.”

(Adrian,我给你介绍一下。)

贺庭川把酒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转身面向他们。

顾惟清先介绍林叙白。

“This is Elena Lin.”

(这是林叙白。)

随后,他看向林叙白。

“And this is Adrian Ho. His Chinese name is He Tingchuan. He oversees the education and cultural heritage programmes at the Ashbourne Trust. The Trust has supported the college for many years.”

(这位是 Adrian Ho,中文名贺庭川。他负责 Ashbourne Trust 的教育与文化遗产项目。这个信托支持学院已经很多年了。)

林叙白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Adrian Ho.

贺庭川。

她看着他,还没开口,贺庭川已经先笑了一下。

“You look beautiful tonight, Elena.”

(你今晚很美,叙白。)

这句说得很平静。

没有轻浮,也没有刻意压低声线。

像是他看见了,便坦然说出来。

林叙白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

“Thank you.”

(谢谢。)

贺庭川看着她,眼底笑意很浅。

“It seems we should properly introduce ourselves now.”

(看来我们现在确实该正式认识一下了。)

顾惟清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

“You have met?”

(你们见过?)

贺庭川答得从容。

“Twice today, actually. But not properly.”

(事实上,今天已经见过两次,只是还没正式认识。)

顾惟清有些意外。

“Twice?”

(两次?)

林叙白接过话,语气里也带了一点笑意。

“A coffee mistake in the morning, and Hyde Park in the afternoon.”

(早上一次咖啡拿错,下午一次海德公园。)

贺庭川补了一句:

“And a freesia.”

(还有一枝小苍兰。)

顾惟清这次是真的笑了。

“That sounds like a story already.”

(听起来已经像个故事了。)

贺庭川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看着林叙白,语气很轻。

“I was once told that if you meet the same stranger three times in one day, you probably ought to know their name.”

(我以前听人说,如果一天之内遇见同一个陌生人三次,那大概就该知道对方的名字了。)

林叙白抬眼看他。

“So this counts as the third time?”

(所以现在算第三次?)

“I believe it does.”

(我想是的。)

顾惟清看了看他们,很快明白过来。

“It seems I am not really introducing two strangers.”

(看来我介绍的并不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贺庭川笑了笑。

“Not entirely.”

(不完全是。)

顾惟清没有再多问,只朝林叙白点了点头。

“Enjoy the evening, Elena.”

(好好享受今晚,叙白。)

说完,他便被另一位教授叫走。

也像是很自然地,把这一小块空间留给了他们。

顾惟清离开后,侍者正好端着酒杯经过。

贺庭川侧身取了一杯 champagne,又看向林叙白。

“Champagne?”

(香槟?)

林叙白点头。

“Thank you.”

(谢谢。)

他把杯子递给她。

两个人站在壁炉旁,周围是低低的交谈声和杯壁轻碰的声音。林叙白低头抿了一口,气泡很细,带着一点冷意。

贺庭川看着她,笑意很浅。

“I still haven’t decided whether I should thank the flat white or the freesia.”

(我还没想好,该感谢那杯 flat white,还是那枝小苍兰。)

林叙白抬眼看他。

“Probably the flat white. The freesia was only an apology.”

(大概该感谢 flat white。小苍兰只是道歉。)

“A memorable apology.”

(一个很让人记得住的道歉。)

林叙白笑了一下,没有接得太满。

贺庭川也没有继续往前,只把话题轻轻换开。

“And the cautious perhaps?”

(那那个谨慎的也许呢?)

林叙白明白他指的是下午骑马的邀请。

“Still cautious.”

(依然谨慎。)

“Good.”

(很好。)

“Good?”

(很好?)

“Horses prefer honest people.”

(马更喜欢诚实的人。)

林叙白忍不住笑了。

“That sounds like something only riders say.”

(这听起来像只有骑马的人才会说的话。)

“Possibly.”

(也许。)

他低头喝了口酒,语气很轻。

“But I find it true in other situations as well.”

(不过我觉得,放在别的事情上也适用。)

林叙白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没有说得很重,也不暧昧,却让人听得出一点弦外之音。

她没有立刻接,只低头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

过了一会儿,贺庭川才问:

“What do you work on, Elena?”

(叙白,你主要研究什么?)

林叙白想了想。

“Cultural tourism, heritage spaces, and revisit intention.”

(文化旅游、遗产空间和重游意愿。)

她停了一下,换了一个没那么正式的说法。

“More specifically, how people respond to places where heritage, consumption and everyday experience overlap.”

(更具体一点,是研究当遗产、消费和日常体验交叠时,人们如何回应这样的地方。)

“That is a difficult balance.”

(这是一种很难把握的平衡。)

林叙白看向他。

贺庭川说:

“Between what a place used to mean, and what people need it to become.”

(一边是一个地方曾经意味着什么,一边是人们现在需要它变成什么。)

林叙白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停了一下。

“Yes. That is where it becomes complicated.”

(是的,复杂性正是在这里出现的。)

贺庭川笑了笑,没有继续往深里讲。

“No wonder Professor Gu said your work was worth listening to.”

(难怪顾教授说你的研究值得听一听。)

林叙白低头笑了一下。

“He is generous.”

(顾教授过奖了。)

“He is not usually generous.”

(他通常并不怎么过奖人。)

林叙白笑意更明显了些。

她忽然发现,和贺庭川说话并不费力。

他不会急着追问,也不会急着证明自己懂。他只是站在那里,给一句话留出足够的余地。

这种分寸感很让人舒服。

也有些陌生。

这时,有人从旁边走过来。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深蓝色西装,身旁还跟着一位金发女士。他显然是冲贺庭川来的,隔着几步便笑着开口。

“Adrian, good to 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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