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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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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rian,很高兴见到你。)

贺庭川侧过身,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Good to see you too, James.”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James。)

对方很快提到 Ashbourne Trust 最近支持的一个教育项目,又说之后希望找机会去拜访。

林叙白站在旁边,觉得自己继续留着有些打扰,便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贺庭川却很自然地看向她。

“No, please stay.”

(不用,请留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林叙白微微一顿。

贺庭川已经转向对方,语气自然地介绍:

“Elena Lin. She works on cultural tourism and heritage spaces.”

(林叙白。她研究文化旅游和遗产空间。)

那位叫 James 的男人立刻看向她,态度比刚才更多了几分认真。

“Pleasure to meet you.”

(很高兴认识你。)

林叙白朝他微微颔首。

“Pleasure to meet you.”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贺庭川没有把她推到话题外面,也没有让她尴尬地站在旁边。他只是用很自然的方式,把她带进了这段对话里。

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

没有太深,也没有太久。

林叙白听着,偶尔接一句。贺庭川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既不会冷落来打招呼的人,也没有因为被人围住,就把她晾在一边。

这是一种很细致的体面。

细到如果不留意,甚至不会发现。

可林叙白发现了。

过了一会儿,James 和那位女士离开。

大厅里的弦乐换了一支曲子。

前一支还只是背景音,这一支却明显更响亮,也更悠扬。像有人把夜色里的一点光拨了出来,放在琴弦上,慢慢拉开。

人群里有几个人笑着退到一旁,也有人把酒杯放下,往厅中央走去。

林叙白这才意识到,这场 reception 后半段原来还有舞会。

不是盛大的舞会。

没有人郑重宣布。只是音乐一换,灯光一暗,old hall 中央那一小块空地,就自然成了舞池。

她站在壁炉旁,手里还端着那杯 champagne。

酒红色的裙摆垂在脚边,黑色高跟鞋踩在深色木地板上。烛光映在她手腕和杯壁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贺庭川看向她。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很短地扫过她手里的杯子,又看向舞池。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Would you dance with me?”

(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林叙白怔了一下。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好像轻了很多。

弦乐还在响,酒杯还在碰,人群还在低声交谈。可她眼前只剩下贺庭川伸过来的那只手。

修长,干净,袖口露出一点银色袖扣。

他站得很稳,姿态从容,没有催促。

像一个真正懂得邀请的人。

林叙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杯子。

贺庭川像是看懂了,伸手接过去,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动作很自然,指尖依旧没有碰到她。

然后他重新看向她。

林叙白抬眼,忽然笑了一下。

“Is this another cautious perhaps?”

(这也是另一个谨慎的也许吗?)

贺庭川也笑了。

“Only if you want it to be.”

(只有你想让它是,它才是。)

这句话很轻。

却刚好让她心里那一点犹豫松开。

林叙白停了两秒,终于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Then perhaps.”

(那就也许吧。)

贺庭川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地牵着她。

他带着她走进舞池。

周围有人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林叙白能感觉到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荡开,酒红色在暖光里像一层被压低的火光。

第一步落下去时,她身体本能地慢了半拍。

很轻的一下。

几乎没有人会注意。

可贺庭川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节奏,稍稍放慢了一点。

他的手落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那一点温度让人感受的很清楚。不是侵略性的触碰,只是恰到好处地扶住她,让她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林叙白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他们离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质香气,混着一点干净的酒气和夜雨将落未落时的凉意。不是浓烈的香水味,也不是刻意留下来的气息。却足够让人意识到,这个人此刻就在她面前。

贺庭川低头看她。

她今晚很美。

不是那种毫无瑕疵、精心摆好的美。

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点没完全放开的不确定,脚步也不是完全熟练。可那一点不确定落在她身上,反而像酒红色裙摆边缘轻轻晃开的暗光。

让她显得真实。

也更动人。

他没有点破。

只是带着她转过半圈。

old hall 的烛光、深色木墙、银质托盘、窗外细细的雨,都在转身的一瞬间轻轻晃开。她的裙摆拂过脚踝,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像一场并不真实的梦。

可贺庭川扶在她腰间的手又是真实的。

他的手指始终稳稳地托着她,位置没有越过半分。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停顿,他都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

林叙白慢慢找回节奏。

她不再去想自己下一步会不会踩错,只跟着他的动作,随着音乐轻轻转身。

这种近,竟然并不让她想退。

贺庭川在一个转身之后,低声开口。

“I have to admit, today has been rather unusual.”

(我得承认,今天有些不寻常。)

林叙白抬眼看他。

“Because of the coffee?”

(因为那杯咖啡?)

贺庭川笑了一下。

“Because of the freesia.”

(因为那枝小苍兰。)

“It was an apology.”

(那只是道歉。)

“A very unexpected one.”

(一个很意外的道歉。)

他带着她轻轻转过半圈,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能听见。

“It has been a long time since anyone gave me flowers.”

(已经很久没有人送过我花了。)

林叙白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音乐正好转入下一小节,贺庭川带着她避开旁边一对跳舞的人,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收,又很快回到原来的分寸。

林叙白抬头看他,轻声问:

“You make it sound like fate.”

(你说得像是命运。)

贺庭川看着她。

“Would that be too much?”

(这样说会不会太过了?)

林叙白笑了一下。

“A little.”

(有一点。)

贺庭川眼底也有笑意。

“Then let me say it more carefully.”

(那我说得谨慎一点。)

他低头看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After Hyde Park, I thought perhaps London might be kind enough to let me see you once more.”

(海德公园之后,我想,也许伦敦会足够慷慨,让我再见你一次。)

林叙白轻轻笑了一下。

“And was it?”

(那它慷慨了吗?)

贺庭川看着她。

“Very.”

(非常慷慨。)

这句话落下来时,林叙白没有立刻接话。

音乐继续往前走,她跟着他的步子轻轻转身。酒红色裙摆在灯光里荡开,像一层被夜色压低的火。

她忽然觉得,伦敦这场细雨、这座 old hall、这一支舞,都像被什么轻轻推到了一起。

不急。

不重。

却让人无法完全忽略。

林叙白忽然有一点恍惚。

原来靠近也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被夺走呼吸。

不是被强行按进另一个人的世界里。

而是有人伸出手,等她把手放上去,然后在音乐里带她走一段。

一曲将尽时,贺庭川带她慢慢停下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周围响起很轻的掌声和笑声。

他松开她腰间的手,退开半步。

距离仍旧拿捏得很好。

“Thank you, Elena.”

(谢谢你,叙白。)

林叙白抬眼看他。

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指尖却是暖的。

“Thank you, Adrian.”

(谢谢你,Adrian。)

贺庭川看着她,笑意很浅。

“Or He Tingchuan, if you prefer.”

(或者贺庭川,如果你更喜欢中文名。)

林叙白没有立刻接。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说:

“Maybe next time.”

(也许下次。)

贺庭川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A cautious maybe?”

(一个谨慎的也许?)

林叙白也笑了。

“A cautious maybe.”

(一个谨慎的也许。)

reception 结束时,外面果然下起了细雨。

林叙白拿回外套,站在门口等车。

外面的灯光落在湿漉漉的石阶上,雨丝细密,像一层透明的纱。侍从替她撑了一下门,又很快退到一旁。

贺庭川从后面走出来,停在她身侧。

“I can take you back, if you like.”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去。)

林叙白看向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Thank you, but I’ve already called a car.”

(谢谢,不过我已经叫车了。)

贺庭川没有坚持。

“Of course.”

(当然。)

他说完,没有离开,只和她一起站在门口等车。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也不近。

雨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贺庭川才看向她。

“Then perhaps you should not refuse riding with me as well.”

(那也许你就不该连和我一起去骑马也拒绝了。)

林叙白抬眼看他。

“Is that a request?”

(这是请求吗?)

贺庭川笑意很浅。

“An invitation. A modest one.”

(一个邀请。很温和的那种。)

林叙白也笑了。

“You are quite persistent, Adrian.”

(你还挺坚持,Adrian。)

“Only when the answer is still a cautious maybe.”

(只在答案还是一个谨慎的也许时。)

她停了停,最后说:

“All right. One ride.”

(好吧。一起骑一次。)

贺庭川这才顺势道:

“Then I will need your number.”

(那我需要你的联系方式。)

林叙白把联系方式给了他。

车很快到了。

贺庭川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

“Good night, Elena.”

(晚安,叙白。)

林叙白抬头看他。

“Good night, Adrian.”

(晚安,Adrian。)

车门关上,车缓缓驶进雨里。

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林叙白坐在后座,低头看了一眼。

Adrian Ho:

Thank you for the dance. And the freesia.

(谢谢你的舞,也谢谢那枝小苍兰。)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old hall 的灯光被甩在身后,慢慢变成一团柔软的金色。

一天里的第三次相遇,终于有了名字。

也有了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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