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你们两个够了。”

许知棠：“先回答，长得怎么样？”

林叙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脑子里先出现的不是贺庭川具体的五官，而是他昨晚站在灯光下，朝她伸出手时的样子。

他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很深，却没有任何让人紧张的侵略感。

还有那一句很轻的——

“Elena。”

她低头回复：

“还不错。”

许知棠：“你说还不错，通常等于非常不错。”

唐见夏：“同意。”

林叙白：“你们可以停了。”

许知棠没有被制止，继续问：“你们昨晚一起跳舞了？”

“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下一次见面啊。”许知棠说，“总不能舞会一散，你的南瓜马车就没了吧？”

林叙白看着这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回：

“约了后天骑马。”

这一次，群里安静得更久。

许知棠：“骑马？”

许知棠：“林叙白，你才到英国几天？”

唐见夏：“这位王子准备得还挺齐全。”

“只是之前提到过。”林叙白解释，“昨天舞会结束的时候说好了。”

许知棠：“谁提的？”

林叙白没有回答。

许知棠已经自己得出了结论。

“懂了，他提的。”

“很主动啊。”

林叙白看着“主动”两个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和贺庭川认识的时间很短。

可他的每一次靠近都很清楚。

第一次在学校，他没有刻意留下什么。第二次再遇见，他记得她，也自然地和她说话。到了舞会，他没有掩饰自己想邀请她跳舞，也没有把骑马说成一句可有可无的客套。

他似乎从不让人猜。

许知棠又发来消息：“不过这样也挺好，你又没答应他什么，正常出去玩而已。”

唐见夏：“对，先正常相处，不用急着给任何关系下定义。”

林叙白回了一个“知道了”，便没有再继续解释。

群里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地方。

许知棠问她伦敦是不是一直下雨，唐见夏则提醒她中午必须吃东西，不准再只靠咖啡过一天。

这种没有明确意义的闲聊，反而让她慢慢从刚才那段沉重的回忆里走了出来。

下午，林叙白想起自己到英国以后，还没有正式联系以前认识的朋友。

她打开一个沉寂了很久的小群，犹豫片刻，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伦敦了，应该会待一段时间。你们最近有空吗？找一天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便有人回复。

“你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才说？”

“我周末有空。”

“还是中餐？你上次不是说，在英国最需要的是一碗热汤面？”

看着那些陆续跳出来的消息，林叙白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久违的踏实。

她不是独自来到这座城市。

这里也有认识她的人，有人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也有人愿意抽出一个晚上，和她坐下来吃顿饭。

大家暂时把时间定在周末，具体地点以后再商量。

等林叙白放下手机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她简单给自己准备了一点吃的，刚坐下来，手机便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贺庭川。

“Morning, Elena. How are your feet after last night?”

（早上好，Elena。昨晚之后，你的脚还好吗？）

林叙白看着那句话，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有些发酸的小腿。

她回复：

“Still attached, fortunately.”

（幸运的是，还好好长在我身上。）

贺庭川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Good. I was worried the dance might have been too much.”

（那就好。我还担心昨晚跳舞会让你太累。）

“Your dance or my shoes?”

（是你的舞，还是我的鞋？）

“Your shoes.”

（你的鞋。）

隔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My dancing was impeccable.”

（我的舞技无可挑剔。）

林叙白盯着屏幕笑起来。

她很难把昨晚那个在舞池里从容克制的男人，和此刻认真强调自己舞技无可挑剔的人联系在一起。

“Very modest.”

（真谦虚。）

“Always.”

（一向如此。）

聊天停了一会儿。

贺庭川随后才说起骑马的安排。

“Shall we say two o’clock the day after tomorrow?”

（那我们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I’ll pick you up.”

（我来接你。）

“Wear something comfortable. The club will prepare everything else.”

（穿得舒服一点就好，其他东西马术俱乐部会准备。）

林叙白看了一遍。

“Do I need riding boots?”

（我需要准备马靴吗？）

“No. They’ll have a pair for you.”

（不用，他们会为你准备。）

“And a helmet?”

（头盔呢？）

“Also prepared.”

（也已经准备好了。）

她忍不住问：

“You’ve already arranged everything?”

（你已经都安排好了吗？）

贺庭川回得很快。

“Most of it.”

（差不多。）

“I’m trying to make your first ride a pleasant one.”

（我想让你的第一次骑马体验愉快一点。）

他的语气并不郑重，也没有让人觉得这是一场被精心包装过的正式约会。

只是所有事情似乎都已经被他提前想过。

她应该穿什么，马场会准备什么，几点出发，这些她还没有来得及考虑的问题，他已经一一安排妥当。

贺庭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It may rain later in the day.”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可能会下雨。）

“There’s a place nearby with good soup. We can have dinner there afterwards, if you’re not too tired.”

（附近有一家汤做得不错的餐厅。如果你不太累，我们骑完马可以去那里吃晚饭。）

林叙白问：

“And if I change my mind when I see the horse?”

（要是我看到马以后临时改变主意呢？）

这一次，贺庭川隔了几秒才回复。

“Then we won’t ride.”

（那我们就不骑。）

“We’ll have tea, take a walk, and I’ll still consider the afternoon well spent.”

（我们可以喝茶、散步。即使这样，我也依然会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很好。）

林叙白看着最后那句话，许久没有回复。

骑马并不重要。

至少对贺庭川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下一次见面。

这种明确没有让她觉得紧张。

相反，因为他把所有主动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又把选择权安稳地留给了她，所以她甚至不需要为如何回应而费力。

她回：

“Two o’clock, then.”

（那就下午两点。）

贺庭川：

“I’ll see you the day after tomorrow, Elena.”

（后天见，Elena。）

林叙白：

“See you then.”

（后天见。）

聊天结束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过一会儿，又重新拿了起来，确认了一遍时间。

后天，两点。

她甚至还没有见到那匹马，已经开始想自己应该穿什么。

而陈也那边，那句“你最近怎么样”，最终仍旧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