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第二天醒来时,窗外难得有了一点阳光。
昨晚的雨已经停了,玻璃上还留着几道没有完全干透的水痕。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手机。
苏棠在三人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昨晚那只焦糖布丁。糖壳已经被敲碎,三把勺子挤在小小的瓷盘里,下面配着一句话。
“周颂要求留存他没有吃到几口的证据。”
周颂很快回复:
“我只吃了一口。”
苏棠:“两口。”
周颂:“第二口只有奶油。”
林叙白看得笑了一下,没有参与两个人的争论,放下手机去洗漱。
无花果核桃面包还放在料理台上。
纸袋的边缘已经有些软了。她切下一片放进烤面包机,又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
面包刚刚弹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陈也。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叙白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句话。
几秒以后,她回复:
“还没确定。”
陈也很快又发来一条。
“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
“嗯。”
“那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林叙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回:
“想多待一段时间。”
消息发出去以后,陈也没有再回复。
林叙白把手机放到一旁,伸手去拿烤好的面包。指尖刚碰到温热的边缘,来电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接通电话。
“喂。”
陈也问:“刚醒?”
“醒了一会儿。”
“在做什么?”
“吃早餐。”
电话那边有人说话,声音很远,很快又被门隔开。
“昨晚睡得很晚?”陈也问。
“和朋友吃了顿饭。”
“什么朋友?”
林叙白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在英国认识的朋友。”
“男的女的?”
她没有回答。
陈也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问得太快,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注意时间。”
林叙白把面包放进盘子里,拉开椅子坐下。
电话里安静下来。
这样的沉默并不陌生。
以前他们也经常不说话。陈也开车时,她坐在旁边看窗外;或者深夜待在他那里,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那时的安静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现在却不一样。
她知道陈也还有话没有问完。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
“你准备在那边待多久?”
“不知道。”
“大概时间。”
“没有大概时间。”
“林叙白。”
他的声音沉了一点。
林叙白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没有说话。
“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也见过朋友了。”陈也说,“还要留在那里做什么?”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面包。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想多待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
“不知道。”
“你总要回来。”
“我没说不回来。”
“那就定个时间。”
林叙白闭了一下眼睛。
阳光落在料理台上。刚才还觉得温暖,此刻却照得人有些烦躁。
“陈也,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我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我没有答案。”
“机票可以现在订。”
“我不想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
林叙白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因为我现在不想回去。”
这句话落下以后,陈也没有立即开口。
门外似乎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电话传来,又很快消失。
“因为我?”他问。
“我不想说这个。”
“你是在躲我?”
林叙白没有否认。
陈也继续问:
“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她心里那一点原本被压着的烦躁终于冒了出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日期。”
“那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暂时不回去。”
“总要有一个理由。”
“我不想回去,这就是理由。”
“林叙白——”
“陈也。”
她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没有给他继续问下去的余地。
“我现在不想回去,也不想跟你吵架。”
“我没有跟你吵。”
“但你一直在逼我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时间。”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知道?”
林叙白没有说话。
这就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部分。
陈也一定要得到答案。
今天不能确定,就问明天;日期不能确定,就追问原因;原因不够清楚,就继续往下,直到所有事情都被摆到他能够理解和处理的位置上。
可她现在根本不想处理。
更不想在一顿早餐还没有吃完的时候,隔着电话向他证明自己为什么有权利暂时留在这里。
“我不想再说了。”她说。
陈也的声音也冷下来。
“所以你准备每次有问题都这样?”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一顿。
“每次?”
“离开,失联,现在连什么时候回来都不肯说。”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更多的是疲惫。
“你觉得是我不肯说?”
“难道不是?”
“好。”
林叙白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那就当作是吧。”
电话那边停住了。
陈也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林叙白。”
“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
“我也没想跟你吵。”
“那今天先到这里。”
“你先把话说清楚。”
这句话彻底截断了她最后一点继续沟通的耐心。
林叙白看着窗外,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我现在不想说。”
“什么时候想说?”
“等我想说的时候。”
她没有再等陈也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屏幕很快再次亮起。
陈也又打了过来。
林叙白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响到自动结束。
隔了几秒,他再次拨过来。
她按下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料理台上。
世界终于重新安静。
面包已经有些凉了。
林叙白拿起来咬了一口,却没有刚才那么甜。她勉强吃完半片,便放回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