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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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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安静了很久。

等她喝完咖啡,再次翻过来时,上面多了一条陈也发来的消息。

“我没想逼你。”

林叙白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起身收拾杯子。

水流冲过杯底,咖啡残留的颜色很快被洗净。料理台上的纸袋没有折好,一角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又亮起来。

这一次是贺庭川。

“Good morning, Elena.”

(早上好,Elena。)

下面是一张电子票的截图。

两张票的位置挨在一起,演出时间是下周四晚上七点半。

“Six thirty?”

(六点半?)

“I can pick you up, and we’ll have enough time for dinner before the performance.”

(我可以去接你,这样演出前还有足够的时间吃晚餐。)

林叙白擦干手,拿起手机。

她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先把截图点开看了一遍。

剧院的名字印在票面上。正是她以前路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去过的那一座。

过了一会儿,她回:

“Six thirty is fine.”

(六点半可以。)

贺庭川很快回复:

“Perfect.”

(很好。)

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在确认时间以后追加新的安排。

林叙白放下手机。

陈也那句“我没想逼你”仍旧停在通知栏里。

她伸手划掉,没有点开。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料理台上,剩下的半片面包已经完全凉了。

林叙白没有再碰。

她换了衣服,把手机调成静音。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依旧保持着她刚才离开座位时的样子。杯子已经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盘子里剩着没有吃完的早餐。

她拿起钥匙,关门下楼。

雨后的空气很凉。

街道两边的树叶还挂着水,偶尔有风吹过,水珠便从枝叶间落下来,砸在人行道上。

附近的咖啡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隔着玻璃能看见有人低头读报,也有人把电脑摊在桌上,慢慢喝着手边的咖啡。

林叙白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沿着街道往前走。

到英国以后,她似乎一直在赶往某个地方。

学校、会场、马场、餐厅、市集。

每一次出门都有约定好的时间,也有人在终点等她。

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走过两个路口以后,她在一家旧书店门前停了下来。

书店的招牌已经褪色,橱窗里叠着几本封面发黄的旧书。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卡片,上面的字被阳光晒得很浅,只勉强能看清“New Arrivals”。

林叙白推门进去。

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书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深。两侧的书架一直延伸到尽头,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里有纸张、木头和旧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老人。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朝她点点头,没有上前询问需要什么。

林叙白也没有急着寻找某一本书。

她沿着书架慢慢往里走。手指偶尔从书脊上划过,看见感兴趣的便抽出来翻几页,再放回去。

走到戏剧区时,她脚步停了一下。

书架中央摆着贺庭川邀请她去看的那部舞台剧的剧本。版本很旧,黑色封面边缘已经磨损,书脊上的烫金标题也不再完整。

林叙白把书抽出来。

她以前读过这部作品,也在电脑上看过演出录像。

那时她住在一间很小的学生公寓里,书桌紧靠着床。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她戴着耳机,把屏幕亮度调得很低。

录像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

她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应该真正去剧院里看一次。

后来课程越来越多,论文也越来越忙。等真正空下来时,她已经准备离开英国。

那件事就这样被忘记了。

林叙白翻开扉页。

纸张泛着浅黄,上面留着前一位主人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字。年代已经很久,只能看清其中几个单词。

她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把书放回去。

结账时,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A good one.”

(一本好书。)

林叙白笑了笑。

“I’m going to see the play next week.”

(我下周要去看这部剧。)

老人抬起头。

“First time?”

(第一次?)

“Yes.”

(是的。)

“Then don’t read too much before you go.”

(那去之前不要读得太多。)

林叙白有些意外。

“Why?”

(为什么?)

老人将书装进纸袋,动作很慢。

“Leave something for the stage.”

(给舞台留一点东西。)

林叙白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笑起来。

“I’ll try.”

(我尽量。)

她提着纸袋离开书店。

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云层仍然很厚,却在边缘透出一点清晰的白。

林叙白沿原路往回走。

经过街角时,她在一家小型超市里买了牛奶、水果和一束颜色很淡的洋桔梗。花并不贵,被透明包装纸简单地裹着,花茎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水。

她抱着东西回到住处,先把花插进玻璃瓶里。

瓶子原本只是用来装水,瓶口有些宽。几枝花放进去以后向不同方向散开,谈不上精致,却让料理台上多了一点颜色。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上面没有新的未接来电。

陈也最后发来的仍然是那一句:

“我没想逼你。”

林叙白点开聊天框。

输入框空着。

她想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我知道。”

看了两秒,又删掉。

她重新输入:

“等我想清楚再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删除。

可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许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不是因为这句话不对。

而是她暂时不想给出任何承诺。

包括什么时候能够想清楚。

林叙白把手机放下,从纸袋里拿出刚刚买回来的剧本。

书页翻动时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在窗边坐下来,读了开头几页。读到熟悉的台词时,她停了一下,想起书店老人说的那句话,又把书合了起来。

给舞台留一点东西。

也给尚未发生的事情留一点余地。

下午,顾惟清发来消息,问她下周有没有时间去见一位做遗产空间研究的学者。对方只是短暂经过伦敦,能见面的时间不多。

林叙白回复:

“可以,您把时间发给我。”

顾惟清很快将时间定在了周二下午。

紧接着,苏棠又在群里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个小型展览。周颂说自己周六要看房,只能周日参加。

林叙白翻了一下日历。

周二见学者。

周四去剧院。

周日和苏棠、周颂看展。

原本空着的那一周,慢慢有了具体的安排。

她把时间逐一记进去。

退出日历时,手机页面重新回到聊天列表。

陈也的名字仍然停在最上面。

林叙白看了一会儿,没有点进去。

她并不是故意不回去。

只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生活始终围绕着某些必须完成的事和某些不能失去的人运转。她很少真正停下来,问自己还想去哪里。

现在,她不过是在还没有答案的时候,不愿意再随便给出一个答案。

傍晚时,窗外重新阴了下来。

那束洋桔梗安静地放在料理台上,花瓣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很淡。

林叙白起身打开灯。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顾惟清发来了见面的具体地址,低头看见的却是陈也。

“行,我不问了。”

林叙白看着那几个字。

她知道这并不意味着那件事已经过去。

陈也只是终于停在了她不愿意再退的地方。

她没有回复。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慢慢沉下去。料理台上,那束刚买回来的洋桔梗仍旧开着。

而她下一周的日历里,依然没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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