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宣伟哼着歌,手指转着车钥匙,今天他心情大好,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感觉脚底生花。
他用钥匙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把窗帘拉开,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泡了咖啡。
张宣伟用汤匙搅拌咖啡液,眼睛不经意往四周看看,却突然锁定在一个从方主任办公室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背影瘦削,微微躬着身子,穿着短袖短裤和一双黑到看不出底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很憔悴又有些邋遢。
是夏之谦。
张宣伟动作一顿,只见夏之谦轻轻的关上门,背对着张宣伟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来达康干什么?
他停下搅拌咖啡液的动作,端着杯子走到方主任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来。”
张宣伟推门而入,明明自己很迫切的想知道真相却又要保持自己不疾不徐的步伐,像是一个闲来无事找他唠嗑的。
方主任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有什么事吗?小张?”
“哦,也没什么。”张宣伟抿了一口咖啡,却被滚烫的咖啡液烫的差点喷出来。
张宣伟舔了一下嘴唇:“就是刚刚看到一挺帅的哥们从你这出来,他是来找你看病的吗?”
“你向我打听这个干啥?”方医生不是很严肃凶狠的人,但是听到他这么问,还是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哦,主要是看到有点眼熟,跟我以前一同学长得挺像的,他叫什么名字啊?”
方主任粗黑的眉毛拧了起来:“嘶——好像姓夏,然后叫什么谦来着。”
“夏之谦?”
“哦,对对对,就这个。刚刚那个小年轻长得还挺标致。”
张宣伟苦笑了一声:“他来这儿看病?”
“那肯定啊,能来咱们达康的不就是看看自己心里有没有毛病吗?”方主任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他咋了?”
方主任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点轻度抑郁症,不过这小子也真是奇怪,他直接问我这种病能不能自愈,我说自愈这种情况也有,不过时间要漫长点。唉,本来想给他开点药的,但他后面说不用。”
张宣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内的心脏传来阵阵绞痛。
这几年的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曾经多么热烈奔放的少年,怎么落得个抑郁症的下场?
张宣伟端着咖啡点点头,假装自己若无其事。随后他礼貌性的一点头:“多谢方主任转告,我就先不打扰了,回见。”
除了方主任的办公室,手里的咖啡依旧冒着热气。张宣伟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针扎进肺里,就能稍稍呼吸一口,都是痛苦的撕裂。
清晨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人,张宣伟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墙壁上贴着瓷砖,冰凉感顺着布料渗进他的脊背,蔓延到他的全身。
回到办公室,张宣伟把咖啡搁在一旁头埋在双手掌心里。
鼻端呼出灼热的气息在掌心聚拢,就像五月盛夏篮球场上刮来一阵热风。
如果我能再勇敢点就好了。张宣伟心想。
如果我没有选择逃离,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边,而不是跟你断绝一切来往。或许我能陪你久一点,这样你就永远是球场上风驰电掣的少年。
只恨现实没有如果,那个永远张扬、热情的少年永远停留在张宣伟那个懦弱的夏天。
良久,他才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从微信里找到黑名单,把一个昵称为“x”的拉出黑名单。
张宣伟戳开两人对话框,手指却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吗?
张宣伟咬咬牙,拇指在屏幕上打出一串:今天早上来达康干嘛?
最后,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发送键,随后重重靠回椅背。
手机安静了一会,过了将近十秒钟,手机才噔噔噔的跳出很多条信息。
无一例外,全都是“x”发来的:
???
你怎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真是世界奇闻
张宣伟只好又发了一条消息:我问你今天来达康干嘛?
x:噢原来是因为这个。
x: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还是看看自己心理是不是出了点问题,不过你放心,没有大碍,医生说回去好好调整一下。
张宣伟:我还以为你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x:怎么?是吓到你了吗?
张宣伟被他无意间的挑逗弄的耳朵一红,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出:早知道不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反倒让我关心则乱。
x:[龇牙]
张宣伟心里一哂,把他的昵称改为了夏之谦,用拇指按下屏幕。
一天忙碌的工作终于结束,张宣伟锁好自己的办公室门,段向新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他已等候多时,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互相给对面扬了一个下巴。
段向新问:“车什么时候修好。”
张宣伟的车前几天撞上护栏了坏了,现在还躺在车场里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