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曙光,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
祁怀寻怔愣了很久,随后缓缓别过头,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随后一滴温热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祁源伟瞥了一眼他,发现他的眼尾通红,眼里亮晶晶的。他非但没有丝毫心疼,反而毫不留情地斥责起来:“哭哭哭,一整天就知道哭,你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哭哭唧唧的!我到底哪里委屈你了?!给你吃的穿的喝的,你还有什么委屈的?!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养狗养这么久了也会对我摇摇尾巴,可你呢?什么都不会还只知道掉眼泪!”
祁怀寻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去听这些声音,但他现在已经双手发麻没有知觉了,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他双腿发虚,眼前景色暗淡下来,耳边轰鸣。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祁源伟咒骂的话语。
“你个白眼狼!”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
好不容易挨到回家,他才如梦初醒。脸颊两边的泪已经干涸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下车。
回到家时,祁怀寻低垂着头,脸色极差。拖着步子回房间,关上门,最后落锁。
刘燕正在厨房切菜,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回头只看见祁源伟满脸怒色。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你忙你的吧。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午饭不用准备我的。”
“吃了饭再上路吧,老板?到时候开车会饿。”
“我不想在这里吃,看到他那副死样子就来气。”祁源伟瞪了一眼祁怀寻房门,随后走进了对面的主卧,把衣物装进行李箱拖走了。
在房间里祁怀寻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他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缓一些。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跌坐在地上。
那些刺人的话语如同浮在身边的尘埃一样挥之不去,他把食指深深的插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声无助的呜咽,最后转为抽泣。
他不敢放声大哭,小时候因为受了委屈放声大哭,只会换来一句吼叫:“还敢哭!再敢哭就打死你!”
所以很小的时候祁怀寻就学会了收放自如,什么委屈都是化作几滴泪水,从不敢放声大哭,因为就算哭得昏天抢地,也没有人会安慰他半句。
他哭的双肩发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渺小单薄的就像是一团黑影。风吹即散。
“叮叮叮——”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沉默,祁怀寻缓缓抬起头扶着旁边的柜子缓缓站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向书桌旁。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通话。
来电人显示:段医生。
祁怀寻拇指悬停在接听键的上方,但犹豫了几秒后,他手指一转,直接按了挂断。
“段医生……”他的嘴唇嗫嚅着,豆大的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拿起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靠在一旁的墙角缓缓蹲下。
祁怀寻把手埋进自己的臂弯,过了几秒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还是微信通话,祁怀寻毫不犹豫的按了挂断。
过了几分钟,祁怀寻以为段向新善罢甘休了,可过了一会儿,手机还是再次震动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不是电话,也不是微信通话,而是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他滑进去一看是段向新发来的:
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
你没事吧?
我看你刚刚状态很不好。
你是不是和杨牧丞他打架了?
脸上的伤口处理了吗?
祁怀寻嘴唇颤抖着,他的内心五味杂陈,有激动,有委屈,有无助。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关心过他。
祁怀寻嘴角抽搐着,想让他往上扬起一个笑的弧度,可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盯着对面发来的几条消息,他反复品读,想留住这温暖永远都别撒手。
手机上又弹出来几条消息:
你还好吧?要不要来我这里坐坐?
怎么不回我消息啊?祁同学?
难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祁怀寻睫毛上挂着泪珠,他重重的闭上眼,拇指长按在关机键上。
随着屏幕暗下,手机也恢复了寂静。
没有真正得到过温暖的人,在温暖到来时反而会不知所措,想办法逃离,把自己伪装成一切都好,我是在温暖里长大的样子。
但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无能的一面。
外面的天色阴沉下来,紧接着暴雨落下。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虚空中有一个人毫不留情怼着他抽巴掌。
别再去想这些了。祁怀寻心想。
好好休息,睡一觉,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祁怀寻撑着书桌,一步一步挪到床边,躺在床上,对着空白的天花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睡一觉就可以忘记或者解决所有痛苦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