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临在桌下轻轻捏她的手腕。他的指腹柔软,带着无比吸引她的温暖。
……
久违地,明歌做了梦,在梦里,她见到明诗悦。
明诗悦是年轻时的样子。很奇怪,明歌明明没有见过二十多岁的她,她的形象却无比清晰。素色长裙,圆钝柔和的五官,笑起来春风化雨般温柔。
她们好像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梦,明诗悦看着她,比任何时候都更为轻松,更为坦然。
不知名的鸟掠过白茫茫的天空。明歌注视着它飞走的痕迹,告诉明诗悦:“妈妈,我发现我恨你。”
明诗悦唇边的微笑淡下来。
是的,在意识到程明谦没有像亲生父母一样放弃自己后,明歌忽然察觉到心底对明诗悦的恨意。
不是为明诗悦在她生命中的缺席而怨恨。明诗悦离开江明,离开苏海,抛弃她,她年幼时茫然不解,长大后已经能够理解她的选择,她也希望她有更好的生活。
“我恨你高高在上的指责,恨你疑邻盗斧般把我当做所有痛苦的根源。”
“你心里清楚的不是吗。你只是只能怪我,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稀巴烂的过去,并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明诗悦不说话,她的眼角抽搐,眼中蓄上一层泪水。
明歌的心脏几乎产生尖锐的疼痛。
“你在面对我时,也会有类似的痛感吗。”明歌感觉自己在梦里浑身颤抖,她无法控制,也不想去控制。她太痛了,痛出一种奇异的兴奋,可能因为那份夜以继日盘桓在她们母女之间的痛苦,终于随着明诗悦的死亡暴露在空气中,经年密封后腐败的味道再也无法掩藏。
明诗悦拼命摇头,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多纯真,多善良,多柔弱。
和她临终前截然不同,对女儿发出那些字字泣血的恶毒控诉时,愤恨的火焰烧尽了她眼里的生机。
她让明歌在今后每一次面对程明谦和程嘉临时都会愧疚,明歌后知后觉,依然感到沉重。
“妈妈,我没办法和你说对不起。”
明歌不再看明诗悦。
“我不想再想起你了,你以后也不要和爸爸,不要和我再遇见了。”
……
说完这句话,明歌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模糊,她还以为自己哭了,抹了一把脸,没水,大概是侧躺着压到眼球了。
她突然咧嘴笑了一声。
如果这时她变成天花板上的顶灯,一定会腹诽床上这女孩笑得真难看。比哭还难看。
视线渐渐清晰,适应黑暗。
她有点冷。天气预报是不是说假期内会大幅度降温。
想起程嘉临晚饭时捏她手腕的热度了。好暖和。现在是凌晨三点,如果八点钟起床,距离见到他还有五个小时。
好久。好久啊。
明歌伸手掏了掏,抓住一只毛茸茸的肥猫玩偶,揉搓两下,抱进怀里。
肥猫眯眯的眼睛露在外面,明歌第一次见到这猫,就觉得这双眼睛和程嘉临神似。
她抱着玩偶向程嘉临展示,程嘉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无语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好温暖。
“哥哥。”
隔着一堵墙,程嘉临不可能听见明歌轻声细语的呢喃,但很神奇,念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明歌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程嘉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