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秋季漫长,明歌刚走出宿舍楼就被银杏叶砸了脑袋,视频对面的程嘉临穿着短袖,虎牙尖尖露在外面,笑个不停。
“你少嘚瑟了。过几天下了雨,江明气温就会大跳水。”明歌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江明没有暖气哦。”
“好了,手不冷吗,挂断吧,下午好好上课。”
“哦。哥哥再见。”
明歌说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哈欠。
天冷下来,她越来越困了。以前于秋言像课堂纪律小标兵,总盯着她,她一低头犯迷糊,旁边就会伸出来一个胳膊肘捅醒她,这几天标兵本人家里事情多,睡眠时间不足,也困得不行,俩人上课一个赛一个的迷糊。
出门时和程嘉临打视频耽误了时间,明歌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刘茜课讲到一半,发现班里脑袋低下去一大半,清清嗓子,话锋一转,“你们知不知道,这栋教学楼门口,以前种过石榴树。”
昏昏欲睡的明歌不知道哪来的预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我带的上一届,高二上学期,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一天进班里上课,有一组每人课桌上都摆着个石榴。”
“我一开始还没在意,上课上到一半忍无可忍,把坐第一排的学生拉起来,问他能不能别偷吃石榴了。他那一副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情看得我好笑,我说别琢磨了,我每次写完板书一转头,你桌上剥开的石榴就少一片儿果子。”
教室里发出稀稀拉拉的笑声,有人举手,问刘茜有没有没收他们的石榴。
“我要说的重点就是这里。”刘茜挥手压了压笑声,“我问石榴是谁带来的,全班没人说话,我又放缓语气,说带吃的不违反校规,话音刚落,站着的那个同学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我的班长探个脑袋出来,说老师,您没发现咱楼门口的石榴树上好像少了点什么吗。”
刘茜说到这,眼神停在明歌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他当时就坐在你这个位置。”
刘茜上一届的班长啊,不是程嘉临还有谁?
明歌指尖微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模样——他的校服袖子一定卷到了手肘,微微歪着脑袋,唇角扬起,浅浅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带着点心虚地狡黠,知道不会被苛责,幼稚又坦然地承认了这个小小的恶作剧。
刘茜描述里程嘉临的样子,对明歌来说有点陌生。
接踵而至的分别催着程嘉临赶紧长大,他要支撑父亲,要照顾妹妹,想尽办法修复他们的家,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程嘉临已经在“哥哥”的框架里待了太久,年长者的身份似乎不允许他再肆无忌惮地撒娇了。
不知不觉间,他失去了在她面前当一个少年人的权利。
如果他们一样大,或者干脆她是姐姐,程嘉临才是年纪小的那一个,他们早早认识,她是不是就可以更长久地注视程嘉临无忧无虑的模样。
下课铃打断了明歌发散的思维。
“那就到这儿吧,下课,下节课不许犯困了啊。”刘茜收拾了讲桌上的习题册,“明歌,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
“今年三好学生的申报材料,下周末前,你把表格填了,再交一份成绩单给我。”刘茜推给明歌一张表格。
明歌想从刘茜手里把表格抽走,压着表格往外拽了拽,没拽动,“老师?”
刘茜如梦方醒,她松了手,面色复杂地看着明歌,眼里有失落,更多的是无奈,欲言又止。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询问:“于秋言是不是和你关系还不错?他最近怎么样?”
明歌一时摸不着头脑,模棱两可道,“他妈妈好像生病住院了,之前忘记交作业应该是被家里的事情影响了,不是故意的。”
刘茜点点头,让她先回班。
于秋言正在做刘茜刚布置下来的作业,听见身边椅子被拉开,头也不抬地问明歌:“刘茜叫你干什么去了?”
明歌未及回答,柯朗从他们的座位边经过,长臂一扫,碰掉明歌一根笔。
明歌忙着捡笔,没回答于秋言。他也没在意,自顾自和她闲聊,“说起来不知道三好学生的推优什么时候开始,哥已经蝉联两年了,厉害不?拿到三好学生,奖学金基本就稳了,我妈也不用躺在医院还念叨着我的学费生活费了……哎,我天吓我一跳,你在桌子底下蛄蛹啥呢?”
“找笔。”明歌终于捡到她的笔,重复于秋言话里的关键词,“推优?”
“嗯哼。班里投票推,年级里再投票推,最后上报市里,流程可多了。”
明歌盯着于秋言,这半个多月,他几乎是学校医院两头跑,连晚自习前都要抓紧时间在食堂打饭给他妈妈送去,肉眼可见地清瘦了许多,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黑。
明歌抿了抿唇,“阿姨最近好点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