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我还跟我妈说过你，我说我同桌是天才少女，一来就抢了我年级第一的位置，她可想见见你了，等开家长会了，你可要好好让我妈看看啊。”

明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放学后，明歌主动敲响了刘茜办公室的门。

她还没走，看见明歌，拉来一张空椅子：“坐。”

明歌开门见山，将表格还给她：“刘老师，我对这次的推优没兴趣，应该有人比我更合适。”

刘茜指尖落在空白的申报表上，沉默几秒，才低低叹了口气，没强行劝她，也没立刻收下表格。

“明歌，你来找我，应该是隐约察觉到了。”

她话说得很慢，带着成年人身不由己的疲惫。新主任从上学期末就开始大刀阔斧改规矩，高三强行分班，条条框框压得老师和学生都喘不过气。往年班里的三好学生，从来都是全班匿名投票，透明公示，公平择优。

“今年不一样。” 刘茜避开明歌的视线，声音轻了些，“上面直接划的名额，优先给到条件更好的学生。我只是按通知办事。”

她没明说，但明歌听懂了。归根结底不过是两个最俗气的字：钱、权。

刘茜不愿把一个小姑娘架在 “特权子弟” 的架子上难堪，但也不能违逆上面的规定，她上有老下有小，身上背着养家的重任，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打工人能决定的。

明歌坚持道：“我不要这个名额。”

刘茜抬眼看她。

她最怕的就是家境优渥的孩子理所当然接受这份偏袒，不懂人间难处，也不懂规则被篡改的荒唐。

现在看来，明歌没让她失望，也因此，她愈发憎恶自己的软弱和无奈。

“可以。” 明歌早就做好了和学校扯皮的准备，没想到刘茜答应得这么果断，反而让她有点惊讶，准备好的说辞也一时卡了壳。

刘茜：“我会把你作为学生本人拒绝名额的情况如实上报，然后要求恢复班级投票流程。”

“好的，谢谢老师。”

刘茜看着这个温和寡言的少女，多好的年纪，她比大多数孩子都要幸运，也更聪慧，不用受人情世故、规矩枷锁的裹挟，分得清公平与偏袒，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

她笑了笑，“不用道谢，这原本是我作为老师该做的。时间也不早了，还要上晚自习是不是？快去吃饭吧。”

*

刘茜办事效率很高，当晚就斟酌着措辞，给教务处发了邮件。

她提到学生本人态度坚决，明确拒绝定向推优，不愿接受资源倾斜。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强行内定，反而容易落人口实，影响校风，学校再三权衡，最稳妥的方式，还是作废定向名额，重启往年公开透明的班级投票评选。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得到最终处理结果之前，明歌也不能确定，于秋言提到三好学生的事，她只能三缄其口，一个字都不多说。

周五留班值日，明歌去水房清洗抹布，走到拐角处，柯朗迎面走来，后者刻意偏过肩膀，力道极重，直直撞在她肩上。

明歌被撞得后退半步，抬眸看向他：“你撞到我了。”

柯朗阴沉沉地眯着眼，阴阳怪气道：“撞到又怎么样？哦对我忘了，你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碰一下就碎了，这样，我给你低头道歉行了吧？是是是，全是我的错，我哪儿能撞您啊。”

“你什么意思？”明歌想到这短短一天多，被他路过接二连三撞掉的书、本子、笔和唇釉，蹙眉，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我没有惹你。”

“您当然没惹我了。” 柯朗冷笑，压着嗓子讥讽，“背地里拿内定名额抢别人的东西，靠着家里的优势走捷径，跟我是没关系，那于秋言呢？其他人呢？你装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明歌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正要辩解，于秋言被他们的争执声引来，他下意识地挡在明歌身前，“你好好的干嘛突然找小鸽子茬？”

见他一副维护的姿态，柯朗更是怒火中烧。

“还护着她？于秋言，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拿了内定的三好名额？你心心念念的奖学金，人家随手就能拿走，你还傻乎乎替她出头？有本事让她把这件事亲口说出来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秋言浑身一僵，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