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歌和柯朗僵持两秒,笑了。
他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程明谦是程嘉临的父亲,她只是暂时在他们家住一年半,严格意义上来说,程明谦甚至不能算她的继父。
明诗悦去世后,程明谦继续抚养她,是出于情分而不是义务,程明谦是给了她很多东西,但她一分都没有动过,从刚来宁城到现在,她所有的生活开支都是她亲爸的遗产。
“程嘉临不是我哥,他爸也跟我没关系。”明歌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烦躁道,“名额我没要,我对奖学金没兴趣,不过就算直接给我了,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我转来之前,宁外连续出过这么多次联考第一吗?”
柯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明歌推开他和于秋言,回教室收拾书包,离开。
明歌转开寝室门。
郑心榕刚洗好了水果,听见门响,高高兴兴地端起玻璃碗迎上去。
才迈出一步,就被明歌糟糕的脸色吓了一跳。
“小歌,你怎么啦?不开心吗?还是不喜欢梨?”
“嗯?”明歌倏然回神,看见懵懵然站在桌前的郑心榕,阴沉的神色立刻褪了个干净,“没有,不是因为你。我吃梨子,等我一会儿。”
明歌洗了个澡,拿起挂在墙上的吹风机,想了想,拔了插头,带着吹风机推开浴室门。
果然,郑心榕把椅子搬到了她旁边,切好的梨摆在她桌上,眼巴巴地坐在那等她。
明歌擦头发腾不出手,郑心榕就用牙签戳了块儿果肉喂到她嘴边。
“我还是想问……小歌,你班里的人惹你不开心了吗?”
郑心榕一副刨根究底的架势,明歌在心里叹了口气,隐去了柯朗故意针对自己的细节,简略地说了一下名额的事情。
“什么?!”
郑心榕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地收回手,送到明歌嘴边的梨块一个闪现消失在眼前,明歌咬了个空,干脆抽走她手里的牙签儿,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你冷静一点。”
“噢噢对不起啊小歌,不是,我就是生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你坏话啊。”
她反应这么大,倒是让明歌觉得意外,“站在于秋言的角度,你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这个……”郑心榕托着脸,“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这么觉得,可是是你哎,你成绩又好,德育分也很高,我觉得按照正常流程公开投票,最后能拿到名额的也应该是你。”
“但我不需要这些。”
“你也不需要我啊。”
“……啊?”
“那个,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郑心榕慌忙摆手,脸红成番茄,这个那个半天,急得要哭了,“我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想当然地认为你人生地不熟,一定想要一个同伴,所以我带着……不太纯粹的目的接近你了,后来我慢慢发现,你不是那种害怕孤单的人,甚至我粘着你,给你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明明不需要我陪着的,有时候你看见蒋述在我们附近,你知道我怕他,才主动找理由让我跟在你身边避开他。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其实我都清楚的,只是以前太害怕了,才对你的保护而不见。”
“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我就是想说,别人需不需要是别人的事,任何人不可以因为任何事忽略你本身的善良和优秀,也不可以因为你善良就得寸进尺,总之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下回……下回再有这种事,我就帮你跟他们吵架!”
一番话被她说得颠三倒四,明歌却莫名其妙地听懂了。
明歌不需要,不代表她不该得:而她愿意让,不代表别人有资格怪她。
明歌蜷在椅子上,膝盖垫着下巴,静静地看了郑心榕好一会儿。
蒋述被退学后,她返校那段时间,整个人像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干枯、苍白,仿佛随时能被风吹走,如今,她单薄归单薄,却不显得脆弱了。
明歌说你变了好多。
郑心榕学着她的姿势和她面对面坐,小声问,是好的变化吗?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白皙圆润,眼神专注而明亮。
是的吧。是的呀。
郑心榕就不好意思地笑。
笑着笑着,想哭。
并不难过,和明歌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少感到难过。
是因为,她为了自己,也为了面前的女孩子,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一点成效,被她看到。
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
又做梦。
上一次做这么真实的梦还是到宁城的第一天晚上。
明歌一扯被子,稀里哗啦地滚下床,幸好程嘉临在江明夜市上赢回来的丑猫娃娃一同掉下来垫了一下,要不然她得直接疼哭。
周末,她和郑心榕都不回家,时间还早,天黑蒙蒙的,郑心榕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