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起来进门先把窗帘拉上,窗外忽然炸开一片烟火,金色的,很漂亮,不刺眼。
明歌听见外面正在倒数的人声。
程嘉临的嘴唇是温热的,周身漫开淡淡的、清冽又香甜的酒气,缠缠绵绵绕在呼吸里,一点一点晕进她四肢百骸。
她在书里看到过有作者将亲吻和鲜花相比,如此说来,她给程嘉临的这朵花应该是茉莉——她只碰了碰他的嘴角就退开,花期短暂,转瞬即逝。
程嘉临平日清亮的眼眸里裹上了一层醉酒后的混沌,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中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她。
“哥?唔……”
最后一个字音堵在喉咙里,程嘉临扣住明歌的后脖颈,拇指擦过她的动脉。
明歌顺从着他的力道把自己送过去。
温热的唇瓣再次覆上来。
起初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啄吻。
外面的人数到零点。
程嘉临贴着她的嘴唇,嗓音又低又哑:“小歌,生日快乐。新年也快乐。”
“十八岁了,恭喜你长大。”
明歌睫毛颤抖。她不清楚他说十八岁是否有别的暗示。亲吻,不讨厌,别的事呢,也可以和他做吗。
她指尖用力,把他胸前的布料攥得皱巴巴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像水里浮沉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恐惧不已,时刻准备推开。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疼痛。
唇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方才还温柔的轻啄忽然变成莽撞的厮磨和啃咬。
虎牙刺破她的下唇,齿关碰撞。
明歌整个被程嘉临箍在怀里,手臂使不上劲,程嘉临每每感觉到她绷紧肌肉,就再用力一点,到最后,她几乎是不住地往地上滑。
再被他拎起来继续啃。
……
五年前。
夏天只剩一点尾巴。
明歌坐在公交车上,偷偷开了窗,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夕阳照在脸上,温热的风灌进来。
蝉鸣还未停歇,仿佛只要一直叫下去,夏天就可以被挽留。
明歌今天心情难得不错。
苏海这阵子不是很忙,他闲的时候还是相当追求生活品质的,时不时就在家里做顿饭,而且很好吃。
明歌买了根芒果味的冰激凌,结账时想着,今天就先不提前点外卖了。
上楼,开门。
门缝里溢出细细的叫声,猫叫似的,明歌以为苏海心血来潮,捡了只猫回来,手上动作没停。
如果她没推开那扇门就好了。
她不止一次这么后悔过。
客厅里,一个□□的女人跨坐在苏海的腿上,苏海上半身赤裸着,双手掐住女人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女人的肩头上舔吻。
明歌僵在门口。
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落到地上,她不记得了,她和苏海对上视线,苏海的眼睛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欲。
不是冲着他亲生女儿的,但是依然很恶心。
那一刻明歌的灵魂仿佛离体,茫然地浮在旁边,触不到地面,而她的躯壳不受控制,一步一顿地走上前,端起桌面上的冰水,手腕翻转,浇了苏海和那女人一头一脸。
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捡起一地衣服,跑了出去。
苏海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向后仰倒,靠在沙发上。
他眼神冷漠:“你满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完全消失,身后的门一声重响,苏海也离开了。
屋子里黑沉沉、空荡荡,明歌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发冷。
那一晚她发烧到四十度,自己打了急救电话,苏海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出院回家那天,她站在家门口,迟迟没有按上指纹锁。
门从里面打开,苏海拿着一袋文件,正要出去。
他看都没看明歌一眼,按了电梯。
明歌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低声叫他:“爸爸,你去哪里?”
电梯到了,苏海跨进电梯,头也不回地说:“我去另一套公寓住,你别老生病,小讨债鬼,麻烦死了。”
明歌于是把原本想告诉他的话咽了下去。
她想说,医生突然检查出来,她芒果过敏。
过敏的感觉很难受,她的下颌和脖颈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嘴唇、喉咙,全都肿痛发紧,连续一周持续低烧,喝不了水,像被关进蒸笼里,浑身燥热,呼吸不畅。
连眼皮都肿了,睁不开眼,也分不清是真的在掉眼泪,还是仅仅是生理性泪水。
但是都不重要了。
她只要不再碰会让她过敏的东西就好。
她很擅长了。从不再关心明诗悦的去向开始,再到不去挽留苏海。
也许本身也没有那么需要这些东西。
除了……
除了什么?
她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地面震动,周围的世界开始塌陷,天花板碎成几块砸下来,明歌没有躲,碎石和钢筋落在她身上,但是既不痛,也没发出可怕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