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46层。
走廊里很安静,大约能归功于深色的木质墙面和厚得像踩在云里的地毯,暖色灯光打在宽幅挂画上,明歌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挺好看的,但艺术性过强,看不太懂。
为了赶紧去医院,明歌出门出得比较匆忙,毛衣外套了一件奶白色的摇粒绒外套,下身是一条非常素净的牛仔裤,配了一双白色厚底鞋,除了手上程嘉临送的那条一看就很贵的手串,哪里都和这家酒店格格不入。
当然程嘉临也没好到哪去,和她一样,短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十分休闲地来了。
“这边请。”
领头的女人侧过半个身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胸口的铭牌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经理”两个字一闪而过。
她在包厢前停下脚步,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停顿了半秒,才将门推开。
“程先生,您家里人来了。”
明歌和程嘉临一起走进去。
包厢里的温度比走廊高得多,一股干燥的暖气迎面扑来。落地窗外是整片海湾的夜景,跨海大桥的灯带将海面映得很亮。
程明谦从桌边绕过来,他一眼就注意到明歌下颌处的红疹,帮她理了理领子,心疼地问:“诶哟,这多久才能消掉啊?”
“很快,过两天就好了。”明歌对他笑了笑,“别站着啦叔叔,我们坐吧。”
程嘉临脱了自己的羽绒服,又接过明歌的外套,挂在架子上,然后……
然后搬起了椅子。
包厢太大,相邻的座位也离明歌太远了。
明歌坐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左臂贴上了什么东西。
程嘉临目不斜视地和她肩膀挨着肩膀坐下了。
明歌:……
她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手肘顶了顶程嘉临的胳膊:“挤我。”
程嘉临给她倒水:“有吗?没有吧。”
明歌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不一会儿,服务员撤走凉碟,热菜陆续上桌。程明谦没让服务员进来打扰他们,程嘉临便充当了劳动力,勤勤恳恳地帮明歌拆海鲜。明歌胃口不是很好,但程嘉临放到她碟子里的,她都吃完了。
程明谦原本想点这家酒店主推的起泡酒给明歌尝尝,不巧明歌过敏了,只好临时换成无酒精的气泡水。程嘉临也说什么都不喝酒了,程明谦笑骂他一声,也就由着他去了。
只有程明谦一个人慢慢喝完了小半瓶红酒。
等那道海胆水饺端上来的时候,程明谦的脸已经泛了红,他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看了明歌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到诗悦的时候,就是在饭局上,不过那是一场商业酒局,她也穿着和你差不多的白色毛衣。”
明歌停了筷子,“嗯”了一声。
程明谦眼神迷离,显然是醉了:“小歌,叔叔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妈妈年轻时很像,看着安静,实则挺犟的,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一见到你就心疼得不行。”
像吗?程嘉临也这么说过。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苏海,如果他们和苏海有过交集,就会知道,她其实身上充满了她父亲的影子。
足够艳丽,也足够冷漠。
明歌发现程明谦的这番话并没有让自己动容,明诗悦去世快要半年,程明谦还没有完全走出来,他不停地回忆过往的幸福时光,甚至在明歌身上找妻子的影子,但明歌偶尔想起明诗悦,只有一丝沉闷的恨意。
明歌不想谈明诗悦,也不愿敷衍程明谦,好在这时一个电话拯救了她,程明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抱歉地表示是合作伙伴的重要电话,明歌顺势站起来,说包厢里太热,想去外面透透气。
程嘉临跟了出去。
酒店的走廊七拐八绕,明歌看一眼就觉得头大,程嘉临带着她下到了二楼露台。
室内温暖如春天,一道玻璃门之隔的户外露台一下子让明歌感受到了宁城冬天该有的温度。她将拉链拉到最上,程嘉临注意到她的动作,从背后拥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声问:“冷不冷?”
明歌低头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接吻后的第一个拥抱,大概吧,勉强算是。
明歌问:“一定要觉得冷才能这样抱着吗?”
程嘉临脸埋在她毛茸茸的外套里闷闷地笑:“我想了一路才找的借口呢,怎么这么快就戳穿我,好可恶啊,妹妹。”
他放开她,朝她伸出一只手:“走走?”
明歌将掌心放上去,程嘉临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
那么这是接吻后的第一次十指相扣。
“生日礼物,本来是想零点给你的。”程嘉临用拇指轻轻搓了搓明歌的虎口,“但你和于……和别人出去了,没有提前告诉我,快到十二点也没有给我发消息说你回家了,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又怕你觉得我管太多。”
“对不起,十八岁的生日,给你开了个不太好的头。”
好不好的。
好的标准是什么,不好的标准又是什么?零点以后发生的事情,接吻是她先凑上去的,过敏是以前没有过今天突然发生的,就算真的不那么好,该被责怪的人也不是程嘉临。
明歌和程嘉临挨近了点,“你咬人好痛,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不好的地方了。”
程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