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言的话悬在半空中。
校园里喧闹的人声潮水般上涨、退去,像隔了一层玻璃般模糊不清。宁城冬天难得有像今天这么温和的风,却没有人为此感到舒适和轻松。
沉默越来越久,久到于秋言的头越来越低,明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捕捉到他紧绷的肩膀,和上下滑动的喉结。
明歌攥紧自己的袖口。
于秋言向她抛出了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
最好的做法是和他解释清楚她并不是有意瞒着他,只是她没有和朋友一起庆生的习惯,再和他说,你很好,对不起,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可是说不出口。
明歌觉得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冷静地思考滴水不漏的完美解释,另一半卡在缝隙里,被坚硬的墙壁不断向内挤压,骨头生疼,呼吸困难,茫然、无助。
她甚至感到愤怒。她不是有千方百计地暗示和拒绝吗?他为什么要不管不顾地说出那些话?
一直以来她只想简单安静地度过这段在宁城的时间然后离开,为什么她的生活还是反复脱轨?
“小歌,久等了——诶?于秋言也在?”郑心榕气喘吁吁地拉开天台门,看到于秋言,脚步顿了一下。
于秋言猛地偏过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明歌如梦方醒,对郑心榕点头:“你来了。”
郑心榕左看看又看看,犹豫道:“呃……你们在忙吗?要不今天我先去别的地方吃饭……”
“不用。”于秋言打断她,“我吃过了,先下去了,你们聊。”
说完,和郑心榕擦肩而过,低着头走了下去。
郑心榕懵懵地看着楼道里他逐渐消失的背影,问明歌:“你们真的没事?”
“……不算没事。”明歌把便当盒递给郑心榕,后者歪着脑袋,正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没告诉他我的生日,他生气了。”
明歌盯着郑心榕拆开饭盒,听她给她出解决这个小矛盾的主意,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告诉郑心榕事情原委的,但是……就这样吧。
郑心榕见明歌低落得很,想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们两个班级老师不重合,又都不太爱社交,互相不太认识对方班级的同学,搜遍脑瓜子,终于想出一个能和明歌聊的:“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班有暗恋你哥哥的女生哦。”
明歌还沉浸在无力掌控生活变化的疲惫里,冷不丁听到这句话,脑门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啊?”
“哎呀你哥哥当时为了你怒怼说闲话的人,还自曝了少爷身份,成年礼上那段演讲又那么特别,肯定有女生喜欢他啦,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们班就有。那女孩的朋友知道我和你是室友,今天几个人一起推推搡搡地来问我有没有你哥的联系方式,还问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们呢。”
“你给了吗?”
“当然没给啦!不过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临时找了个借口,我说我在你朋友圈看见你哥女朋友照片了,让她们不要来打扰你,唉,不会被戳穿吧?对你会有影响吗?这样算不算我在编排学长啊?”
郑心榕越说越没底气,明歌见她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摸了摸鼻尖:“别担心,你每句话都没说错。”
她朋友圈很多她自己的照片,她目前也算是她哥女朋友吧,做那么能算编排程嘉临呢,基本都是事实。
郑心榕懵懵地问:“可我没在你朋友圈看见学长和别的女生的合……”
电光火石间,郑心榕想到明歌朋友圈置顶的,十月份和程嘉临出去玩的合照。
明歌伸出一只食指,对着自己的胸口指了指。
两秒钟后,郑心榕露出了她长这么大最能够表现惊讶的表情。
……
*
临近期末考试,明歌决定搬回家住。
当时因为程嘉临不在家,她一个人无法面对程明谦,才申请了住宿,没想到一个学期还没到,她就又搬回去了。
这次的理由也和程嘉临有关——程嘉临每天归心似箭,奈何身不能至,只能通过发发消息打打电话缓解心向往之的焦虑,虽然还没有到达打扰到室友的程度,但他隐隐有越发粘人的趋势,明歌某天关了他的聊天框,环视了一圈宿舍桌面,干脆决定回家住。
不巧的是她房间里暖气出了问题,程明谦平时不进她房间,也没发现这回事。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暂时霸占了程嘉临的房间。
程明谦原本想让明歌先住客房,他总觉得两个孩子有点关系太好了,哪里怪怪的,见他俩都挺自然的,自己打消了那点疑虑,随着他们去了。
明歌支好手机,屏幕那端,程嘉临抱着“圆帅”,笑眯眯地等着她弄好。
哦对,圆帅就是程嘉临打下来的那只丑猫玩偶,元旦结束之后被他带去学校,顺便赐了这个名字。
说是又圆又帅,非常符合它的气质。
明歌对此不做评价。
“你看起来也太开心了。”明歌戳戳屏幕,“圆帅都被你抱瘪了。”
“你今晚睡我房间?”
“嗯哼。不是你和程叔叔建议的吗?”
程嘉临笑得像天上掉了钱,肩膀都颤起来,笑到最后用圆帅挡住红扑扑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是啊,你一直住到我回家那一天好不好?”
“不好,暖气明天就能修好,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睡,圆帅的小兵们都在等我回去。”
“圆帅是元帅,是你那群娃娃的领导,那你是什么职位?”
“……我是皇帝,我是它们领导的领导。”
程嘉临抱着圆帅乐了半天,说:“天,你也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