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未化,明歌在凛冽的寒风里,迎来了自己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这天是2月20日,距离高考不到四个月。
刘茜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底下的同学们。
嘈杂的班级渐渐安静下来,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刘茜拿出一叠明信片。
她将明信片理了理,让组长给每个人发一张,接着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的高中时光彻底进入了倒计时。你们是宁外第一批纯高考班的学生,而此时此刻,坐在高三一班这个教室的你们,是今年高考生里面最优秀的一批人。两年零五个月,将近九百天,我相信大家都是怀揣着梦想和目标考进的宁外,现在,你们觉得能做到当初给自己定的标准吗?”
台下鸦雀无声,不一会儿,于秋言懒懒地举起手:“恐怕比我当时定的还能高一点。”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嘘”声,刘茜也笑了笑:“好。刚才发给你们的明信片,大家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理想,可以是想去的城市、想考的大学,也可以是想学的专业,并且一段未来想对自己说的话。高考返校后,我会把这张明信片还给你们,看看你们做到了没。”
明歌垂眸盯着自己桌面上的那张明信片,明信片正面是一句《天使爱美丽》里的台词:“每段故事都有一个结局。但是在人的一生中,每一个终点同时也是新的起点。”她确实把在宁城的这一年多当成她故事的一个分支,尽管这个支线横冲直撞地离开了原本的轨道,但她总会回到她既定的轨道。
她需要的是稳定,不是理想。
回到江明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她可以搬回和苏海的老房子,或者新买一间公寓。宁城太干燥了,在这里的两个冬天她都有点上火,而江明有湿润的空气和一年四季都密集的雨水,有她熟悉的、想忘记或不想忘记的一切。
还有……
于秋言很快写好了自己的那张,问她:“清大和首都大学,你会选哪个?”
高三下学期考试频率高,为了方便,他们班的座位从同桌变成了单人单座,于秋言和她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明歌笔尖一顿,有关江明的思绪戛然而止,江乐忽然从她脑海里跳出来。
江乐是他们那一届的第一名,毫不意外地拿到了清大的录取通知书。明歌有她的好友,偶尔能从朋友圈窥见一点她生活的状态。她变得和她印象里不太一样,以前她像一团柔和的雾气,现在更像某种实体的东西,还是很柔软,但不再有柔弱到一吹就散的感觉。
高考后,明歌记得她单独约了程嘉临一次。她至今都没问过他们那天说了什么,她有自己的猜测,并且莫名其妙地坚信程嘉临不想和江乐谈论江乐想谈论的话题,于是随便胡扯了一个让他快快回家的理由。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编了句生病买药,后来就真的生病了,如今想想,会不会是因为她无意间干涉了程嘉临的选择,影响了他未来的走向,才受到了惩罚。
江明还有程嘉临。
明信片上已经有了一个三点水旁。明歌一笔一划地,在右边补上一个“青”。
回到江明,是没必要的选择。
和江明有关的记忆大都有苏海在场,她不愿再反反复复地回忆这些。至于程嘉临,他们的感情虽然混乱,却并不深刻,既然她从没把宁城当做自己的锚点,与其在拉扯中慢慢消耗掉感情变成不咸不淡的旧识,不如在有机会时提前离开吧。
更何况,她本就应该去能力范围内能去的最好的地方,不然这些年来的努力算什么呢?
明歌朝于秋言侧了侧自己的明信片。于秋言看到明歌写的内容,咧嘴一笑:“行啊,上大学之后我们还是校友。”
明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高考生最忌半路开香槟。”
于秋言吱哇乱叫地让明歌不要诅咒人。
还有一些人没写好,刘茜又给了几分钟,让他们从后往前传上来。明歌手指翻飞,一支碳素笔被她转得要飞起。
脑子很乱。
程嘉临。程嘉临。她碰见的最大的意外。她去首都,他会不高兴吗?他们以后不在一起了呢?
只有他一个人伤心,其实不公平。
他们这组的明信片传到明歌这里,明歌胡乱将自己的明信片叠在最上面,心不在焉地放到了讲台上。
刘茜伸手接过,有一瞬间的怔愣。
明歌在她惊讶的眼神里倏然回神,慌忙压住那叠明信片:“老师,我想重新……修改一下。”
刘茜沉默了片刻,不给她这个机会,温和地说:“明歌同学,这个环节是不可以反悔的。”
明歌抿抿唇,松开手。
她的那张明信片背面,多了一个名字。
刚刚胡思乱想时,不小心写上去的。
她不知道刘茜会怎么想,在刘茜心里,明信片上的内容代表他们的理想,“程嘉临”三个字突兀地出现在那,哪有这个道理?
还好这东西是高考完发回他们手上的,要是刘茜突发奇想要在家长会的时候发给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