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心榕朝明歌挥了挥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小跑回去。每个班家长会结束的时间不一样，郑心榕的班主任开完会就催他们回去上晚自习。明歌站在台阶上，对着她挥了挥手。

二月末的风有些刺骨，一点点吹散了明歌身上的热气。天空的颜色很特别，不是单纯的粉，也不是单纯的紫，像是有人把这两种颜色调在一起，又兑了水，薄薄地铺了一层，从浅淡渐变到浓郁。总有不用上晚自习且精力旺盛的低年级学生在操场上踢球，他们的校服套在羽绒服外面，拉链全敞着，跑起来时衣摆翻飞，像一群动作不太协调的臃肿的小鸟。球鞋踏在草皮上的声音闷闷的，偶尔有人喊一声什么，又很快被风吞掉。

明歌慢悠悠地晃到教学楼，程嘉临刚好下来。

明歌路上就看到了其他同学的家长，埋怨他：“其他人都走完了，你怎么出来这么慢。”

程嘉临笑得虎牙尖尖：“一会儿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一楼的大屏幕上轮播到热烈欢迎学生家长的横幅，光影变换，屏幕光映红了明歌半张脸。她抬头看大屏幕，程嘉临注意到她的神情，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

彼时他们两个也是在这块屏幕前，因为上面黑底白字的早恋通报批评面面相觑，各自去找班主任，跑上跑下地消除误会。现在想来，张老太太确实眼光毒辣，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只不过现在身份发生了转变，程嘉临成了大学生，是老师口中的“优秀学长”，脱离“早恋”范畴已半年有余，而明歌还在题海里挣扎，在日复一日的睡眠不足中等待高考的到来。

听起来乏善可陈。

那时候和明歌在一块，“兄妹关系融洽”更像是程嘉临的借口，他每一次靠近她都带着自欺欺人的心虚，所以被误会的时候，第一反应才是拉着她逃跑。

本来就做不到坦坦荡荡。

程嘉临不是没想过，如果早一点发现自己喜欢她就好了。

晚自习要开始了，除了操场传来的隐约的动静，教学楼走廊四下无人，很安静。

程嘉临问明歌：“你吃饭了吗？”

明歌点头，然后程嘉临掌心朝上，向明歌伸出右手，冲她眨了眨眼睛。明歌不明所以，程嘉临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但只要她拒绝，他不会强迫。恰好明歌几乎从来都不会拒绝他，于是如愿以偿地，程嘉临拉着她去了实验楼的活动教室。

教室里桌椅排布散乱，几叠文件摞在最前面的课桌上，角落里摆了一盆不知道什么盆栽，他们没开灯，环境太昏暗，只有外面漏进来的几道光，懒散地搭在墙角。

混着柑橘香的温热气息缠上来，明歌微微仰头，程嘉临却只是松松地抱住她，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我高考完和江乐单独出去了一次，你记得吗。”

明歌点点头，发觉这个姿势程嘉临看不到她点头，又开口：“记得的。”

“江乐那天和我说了什么，你应该能猜到？”程嘉临没有多说他和江乐对话的具体内容，轻咳一声，“总之她问了我一句话，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明歌怔了怔。那是多久远的事情，将近一年前的事情，那会儿她和程嘉临是什么关系？日渐相熟的勉强算是重组家庭的兄妹吗，还是比一般情况下更亲近的房东和租客？

明歌忍不住催促他接着说下去：“你怎么回答的？”

“我和江乐说，我会去江明读书，仅仅是因为我很向往江明这座城市，和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呀。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江明，为什么会向往那个地方呢？我那时候没有深究过原因，但现在我知道了，还是因为你，你给我带来了有关江明的美好的想象，我想去你从小长大的城市看看。”

宁城的夏季阳光很烈却很凉爽，江明的夏天会是什么样？他们会不会在同样的时间段听到过同样频率的蝉鸣，江明的下雨天，宁城是依旧万里无云，还是也会变得潮湿？

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喜欢她好久了。

可能从见到第一面，看见那双安静的、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浅色眼睛，就控制不住地想去靠近她了。他一开始笨拙的疏远，会不会是他心中的别扭和……害羞，在偷偷作祟。

明歌腰微微后折，听完轻轻说：“哥哥，好沉。”

她推了推程嘉临的肩膀，程嘉临放开她，牵住她的手，她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又克制住自己的动作，程嘉临摸到她一手的汗。

程嘉临问她怎么了。

明歌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