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了压自己的左胸口，隔着一层厚厚的棉服，她的心跳不明显地加快了频率。

拥抱的时候，视野收窄，听觉却无限延伸。来自操场的稀稀落落的打闹声、走廊忽隐忽现的脚步声，所有细微的声音挤压着她的感官，她甚至听到了恍惚的密码锁嘀嘀作响的声音。

教室的门怎么会装密码锁？

程嘉临还在她耳边呢喃，她无声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

江明。她带来的关于江明的美好想象。

明歌自己都想不起来她在江明有哪些美好的回忆。哦，贺奶奶或许算是其中一环，剩下的记忆几乎都被苏海强势地挤占，像是密封的罐头，包装精美，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是真空的，密密实实，还有一股潮乎乎的味道。

明歌推开程嘉临。

面前的少年神情是带着困惑的温柔，他搓了搓明歌的侧脸，明歌觉得他们还是离得太近了。

万一有保安巡逻呢？推门而入的瞬间，他们两个该怎么解释？

明歌从没觉得“被看见”这件事会让她这么焦虑。不知怎的她又想起明诗悦，这段时间她亲爸亲妈轮流来给她添堵，她在想，如果明诗悦发现她和程嘉临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会不会怪她把自己好不容易组建的新家给毁了。

明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一贯平静的神色。她踮起脚，在程嘉临下巴上亲了一口，眼神流转，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让他暂时失去理智。程嘉临一向敏锐，但明歌有很多不想告诉他的事情，每当这时，这一招屡试不爽。

*

程嘉临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地返了校，明歌按部就班地过她的高三生活。明歌只是有点小聪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该努力的时候，她付出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她的生活被考卷占满，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程嘉临不知道是也忙了起来还是不舍得打扰她，他们两个发消息的频率比以前要低很多。

对明歌来说这也许不算坏消息，就当做为以后不再联系提前脱敏。

学习，考试，学习，考试，循环往复，学习生活一成不变，宁城的天气却抽了疯似的，气温忽高忽低，反复无常，一模的前一天，明歌生了病，有一门课没考，转学以来第一次从光荣榜上下来。出新榜那天刚好讲卷子，明歌对着空白的答题卡，烦躁地不停转笔。

碳素笔脱了手，咕噜噜滚到隔壁座位。于秋言帮明歌捡起来，做口型说：“我以为你早就看淡成绩了。”

明歌无法理解，回以口型：“我要是不在意成绩，我天天这么认真学习干什么？”

今年的誓师大会如期开展，于秋言考了一模的第一名，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于秋言的稿子写得不知天高地厚，扬言要考上最顶尖的学校，课间在班里闹着玩念了一遍，几个少男少女配合他狂飙演技，一会假哭说苟富贵勿相忘，一会含情脉脉地表示这辈子就跟他混了，于秋言笑骂他们几句，转头看向被逗笑的明歌：“小鸽子也会考清大的，对吧？”

明歌迟疑了一瞬，点头。

一个女孩搂住明歌的脖子：“好诶，好多人想去首都上学，以后大家还在一起！”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就是大小周考和二模三模。明歌重回宁城联考巅峰，五月份甚至有学生家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临时抱佛脚的心态，来向她买课堂笔记。明歌的笔记乱七八糟，前一大半还都是江明教材的知识点，想给也给不出去，退而求其次，把自己用过的课外辅导书单给了家长，没收钱。

她早就被高考折磨麻了，正是共情力高光时刻，十分能体会家长的心情。人家家长要是乐意，花钱买个心理安慰也行。

五一假期江明闹流感，程嘉临不敢影响高考生，愣是闷在宿舍做了五天课设，提前交了大作业，六月初喜提一个小长假，赶回来陪明歌高考。高考前在家待着的那两天，明歌简直过上了皇帝般的日子，在心里默默感叹高考生不愧是高考生，珍惜程度也没比大熊猫差到哪里去。

程明谦成了家里最焦虑的人，有一天晚上，明歌甚至听到程明谦建议程嘉临穿旗袍给明歌送考。

明歌：……

兵荒马乱中，明歌迈向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