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临推开了她。
明歌腿是软的,向后踉跄一步,单手撑住了书柜。书柜摇晃了一下,最上层几本本就站得歪歪斜斜的书,啪一声,终于醉汉似的摇晃着身子栽倒在上面。
明歌手指内扣,指甲在书柜边缘蹭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将散到额前的头发往后撸了一把,边解扣子边往前走,胸前的衣服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可是那颗扣子却怎么都解不开。程嘉临忍无可忍,一把掰开她颤抖的双手,那颗扣子终于随着两人的动作崩开,掉在地上,滚进不知道哪个阴暗的角落。
明歌衣领大开,露出雪白的锁骨和一片单薄的胸口。程嘉临目光落在她急促起伏的胸膛上,喘着粗气,把她拉到跟前,一只手控制住她两只作乱的手腕,另一只手……
捏住明歌两边衣领。
明歌只感觉脖子一紧,低头一看,她比解扣子前裹得还严实。
“你到底要干嘛啊?”程嘉临朝她吼。
明歌被他吼得怔了一瞬,紧接着手腕一挣:“你放开!”
程嘉临平日里对她最大的力气也不过是抱来抱去、背来背去,她从来没意识到两人手劲上的差距。此刻双手被他单手反扣,无着无落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燥起来,额前蒙上一层薄汗,她挣扎得更用力。
程嘉临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但没放开她。又挣了几下,意识到只是徒劳,明歌缓缓停下动作。
“冷静了?”程嘉临冷着脸问。
明歌别过脸,盯着墙角那片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窗帘,不看他。
“冷静了就换件衣服。”
丢下这句话,程嘉临离开了她的房间,走前还不忘帮她带上门。明歌垂着胳膊站在原地,感觉到手腕上一圈薄红的压痕正慢慢泛出热度。她站在原地,盯着门板,好一会儿才动。
换了件衣服,明歌跑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门从里面打开,兜头抛来一件外套。明歌胡乱扯下扔在她脑袋上的外套,程嘉临长袖长裤,抱着胳膊低头看她。
……
大夏天的,空调开16℃,在屋里穿秋装,是有多怕她再解一次扣子?
明歌无言,默默披上程嘉临的外套。袖子太长,盖住她的指尖。
看明歌那副模样,程嘉临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推开她时的那张冷脸没维持住五分钟。他坐在椅子上,圈住明歌手腕,将她拉过来,仰头看她:“能不能告诉我,以前,和你父亲……你看到过什么?”
明歌不想回忆,但她哥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于是避重就轻道:“小时候不小心看见他谈恋爱,被吓到了。”
具体是哪种“谈恋爱”,程嘉临没问,想来不是什么老少咸宜的恋爱。
程嘉临细心地帮明歌把过长的袖子挽起来,明歌的手腕露在外面,那片皮肤很快变凉。程嘉临揉搓着她的双手,措辞了片刻,接着问:“那……和我做那种事,你愿意的吗?”
“哪种事?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也可以。更进一步的——”明歌顿了顿,“如果你会喜欢,我愿意的,哥哥。”
程嘉临沉默了。他的沉默让明歌不安。明歌踢了踢他的膝盖:“为什么不说话?”
程嘉临:“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我问你愿不愿意,意思是,你有没有喜欢我到愿意把自己交给我的程度。”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明歌。
说呀。明歌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
说你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呀,说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很简单的,只要你说,他就会信的。
明歌动了动嘴唇,喉咙像是卡住,那些话堆在舌根底下,挤不上去。
程嘉临的眼睛像新鲜剥壳的荔枝,柔软、湿润,雾蒙蒙地倒映着她的影子。明歌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怀疑和受伤,和一种近乎脆弱的审视,于是习以为常的哄骗再也说不出口。
谎言被揭穿前尚可冠以善意的名头,我是为你好,我是不想让你伤心,可是一旦被哄过的人发现了端倪,再“为你好”,只会在未来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明歌明白这个道理,她实在不想看到程嘉临再露出这样的神情。
如果她是一定要走的“客人”,那么在这一刻停止伤害和欺骗,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呢。
明歌开口:“我……”
程嘉临无声等待她说完。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就好像脑子处理不了复杂的状况,纷乱的思绪串了线,明歌梦游一般,驴唇不对马嘴地告诉程嘉临:“我要去首都上学的。”
程嘉临说我没在问你这个。
“我知道,我……”
程嘉临低下头:“你出去吧。”
明歌住了嘴。半晌,她安静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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