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一直在抽动。她特别特别不冷静。

严栖夏奇怪道：“想什么呢小歌，脸这么红，发烧了？”

明歌用手背贴了贴脸颊，露出一个乱七八糟的笑：“少乌鸦嘴了严哥。”

她一边低头摆弄电脑，一边问严栖夏：“不介绍一下吗，严哥？”

“刚准备说。”严栖夏朝程嘉临扬扬下巴，“这是我们的新同事程嘉临，国外回来的，今年毕业，本来面试就该见过的，但你不是被那群搞技术的拉着开会去了吗。”

明歌：“……”幸好那群搞技术的还没来。

程嘉临眼眸低垂，漆黑的虹膜像宁城的冬夜，这样的眼神给明歌一种专注又温柔的错觉，好像他们从没争吵过分开过，和从前一样亲密。他说：“你好，以后工作上多指教。”

“哦……好。多指教。”

不多时，所有人到齐，明歌定了定神，开始讲解这一季度的目标。

“下一步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筹备寒假新产品，秋季流失用户的回访相对来说不是很急，还有一些小功能的集中更新，下个月开始验收。严哥，你们排期怎么定？”

严栖夏：“按照你一开始的要求，我们最早十一月初可以给报告，当然，我们还是更希望定在中旬交付。”

明歌沉默了几秒，就在严栖夏以为她要开始反驳，两人又要就排期问题进行一番拉扯之时，明歌好言好语道：“可以。”

严栖夏怀疑明歌被什么上了身，赶紧祈祷那玩意儿别从明歌身上下来。

严栖夏早早做好了这一场会把午休占掉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今天如此顺利，心情大好，顺势提起迟迟没有敲定的部门聚餐。

“刚好这阵新同事都到岗了，没有比这更好的聚餐时机了，回头我往群里发个投票啊，大家都选选有空的时间和想吃的饭店。”

严栖夏行动力极高，当天就带领大家敲定了聚餐一事，晚上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公司附近商圈新开的餐厅。部门人多，订了两个包厢，明歌和严栖夏平时工作上交流比较多，私下关系也不错，顺理成章地带着各自的组坐进了同一个包厢。严栖夏随便挑了个离门近的位置坐了，刚好看到明歌进来，顺手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

程嘉临跟在明歌后面：“不坐吗？”

明歌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抖了一下，偏了偏头，默默坐在了严栖夏拉开的椅子上，程嘉临则十分自然地落座她旁边。

餐厅味道不错，食不知味的是明歌。餐桌上氛围热烈，程嘉临语气带笑地和同事们聊天，同事问他是哪里人，问他在国外感觉怎么样，有个同样在荷兰待过的同事兴致勃勃地和程嘉临大谈荷兰气候，明歌低着头，沉默地听。这几年程明谦也时不时地会和她提程嘉临的事情，但是明歌从来没从程嘉临本人嘴里听到过他的近况。周围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耳畔只剩下程嘉临的声音。她想象着他的生活，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过去五年里她未曾见过的程嘉临。

一声轻响，面前多了盘虾仁蒸蛋。

明歌一时没反应过来，晕乎乎地抬头，看到一只还没撤走的手。

顺着那只手望去，手的主人目不斜视，在服务员的道谢中笑着点点头，和其他人说话的间隙，他问：“不喜欢了？”

喜欢。口味没变，也喜欢程嘉临照顾她，作为哥哥，作为男朋友。

明歌张了张口。严栖夏这时忽然转过头：“回回都吃那么点，我有时候都怕你开会开着开着被风吹走。我说你啊，多吃点呗，要不显得我饿狼扑食一样。”

被他这么一打断，明歌哭笑不得：“严哥，你吃你的吧。”

程嘉临看看明歌又看看严栖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

一顿饭吃到快十一点，大家陆续打车回家。林思薇上车前问明歌要不要一起走，明歌摇摇头。包厢里燥热，明歌头昏脑涨，口干舌燥，只想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回去吗。”程嘉临最后一个出来，看见她，眼神抬了抬，语气平淡。

明明没吃多少食物，胃里却一直有东西往上顶。明歌双臂在胸前交叉环绕，抵住胃的位置，低声说：“哥哥。”

程嘉临安静下来。明歌没抬头，但能感觉到程嘉临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她很多次在程嘉临面前低着头，有时候拽他的衣角，有时候踢他的鞋尖，从没哪次像现在这样，她好像在等待程嘉临的审判，如果他展露出一点点愿意让她靠近的意思，她就和过去一样贴上去掉几滴眼泪等着他来擦，如果他摆出冷漠拒绝的态度，她……她也没办法不往他跟前凑。

好自私。

“公司，很压榨员工吗？”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明歌不明所以：“什么？没有吧。”

“那你不舒服还不请假。”

程嘉临轻叹一声，一只手贴上了明歌滚烫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