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临一语点破,明歌才意识到自己又发烧了。有了这个认知后,无力感潮水一般卷上明歌的四肢百骸,明歌又晕又想吐,踉跄一步,险些摔倒,被程嘉临不太温柔地拽了一把。
程嘉临拎着她去医院,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护士过来给明歌输液。明歌看着细细的银针扎进自己的血管,然后是一阵冷意逐渐漫过全身。
旁边还有个空位,明歌想叫程嘉临坐,程嘉临却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后,问:“有人来陪你吗?”
明歌愣住:“你要走吗?”
程嘉临:“……”他又问了一遍:“同事、朋友、室友,有人能来陪你吗,或者有谁可以接你回去?”
明歌咬了咬腮帮:“你赶时间吗?赶时间不得不走的话,我可以给林思薇打电话。如果你不赶时间,那除了哥哥,我找不到别人陪我挂吊瓶。”
这话意思够明显了,明歌说完,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扑通地超负荷运转,她希望程嘉临就算真的有急事也能为了她妥协一小下,这样就可以证明他们两个即使到了现在,关系也没那么糟。
夜晚的输液室很安静,安静得明歌几乎能听清药液滴落的声音。好半晌,程嘉临才有了动作,他把外套搭在明歌腿上,自己坐到了她旁边。
明歌想起那年她刚去到宁城,也是一落地就生病,程嘉临带她去医院,她不小心靠着他睡着了,醒来后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她的冒犯而生气。
现在也是一样。明歌仗着自己在生病,有脑子不清醒的理由,脑袋一歪靠在程嘉临的肩膀上,感受到他的肩膀抬了一下,立刻闭着眼虚弱地说:“我头好晕。”
程嘉临的肩膀慢慢松下去,“头晕还不知道早点看医生”,明歌听到他这样说,语气有一些温柔,她希望那不是她烧迷糊了产生的错觉。
明歌输完液精神好了一些。护士拔完针,程嘉临把给了明歌的外套拿回来。明歌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医院,来到路口,在他拿出手机打车之前很快地说:“我打的车到了。”
明歌住的地方恰在江大和公司的中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对程嘉临来说不算陌生。医院离明歌的家不远,而且现在非常晚了,路上的车很少,司机开得飞快,她和程嘉临单独相处的时间非常珍贵。明歌措辞了一下,用一种显得非常轻松的语气问:“你怎么会想到来江明?”
程嘉临答得飞快:“有合适的工作就来了。”
“是吗,我以为你更想在荷兰工作。”
“听谁说的?”程嘉临问完就知道了答案,果然,明歌回答:“程叔叔。”
“我爸倒是和你关系不错。”
“还好吧,我们两个逢年过节会说上几句话,话题一般都关于你。”
车内沉默了许久。
司机突然一个急刹,明歌险些撞到椅背。司机向他们抱歉,解释说刚才有一只猫突然窜了出来。
明歌看了看,离小区门口就两步路了,她头晕,提前下了车。
看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明歌很遗憾地想,她好像没有再继续和程嘉临独处的理由了。
就在这时,天公非常作美地飘起了雨。
明歌马上说:“去我家拿把伞吧。”
*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是她用了一大堆非常牵强的理由把程嘉临带回了自己家,就像电视剧里男女主永远会因为一系列荒唐的意外产生交集,明歌成为了编剧,绞尽脑汁编写了一段完全称不上浪漫的“久别重逢”的桥段。
明歌穿上早上出门前随意踢在玄关处的白色拖鞋,又从鞋架上拿出一双很大的灰色拖鞋,她对程嘉临的少爷脾气早有一些认识,提前对程嘉临说:“别人穿过的,你如果介意,可以不用换鞋。”
程嘉临脸色果然不太好看,明歌虽然有些心疼才拖的地板,但没再坚持,放下拖鞋,先进屋把包扔在了沙发上。
她住的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复式loft,衣服都放在楼上房间里。明歌有些冷,上楼披了件衣服后,发现程嘉临已经走到了她的沙发旁边,脚上穿着那双灰色拖鞋。
明歌不常招待人,不是很清楚一般的待客礼仪都是什么流程,她想切个水果,拉开冰箱才想起家里的各种食材都很久没补货了,最后倒了两杯温水端过来。
明歌全然忘记她请他回自己家的理由是外面下雨了要借他一把伞,自顾自地和程嘉临闲聊,问他这间房子是不是不错。
程嘉临没接她不咸不淡的话题,说:“我们两个的事情,我爸以前是知道的。”
明歌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很惊讶:“猜到了。我在那么不合适的时机跑走了,他除了确认我的安全,什么都没多问,我就猜到你大概是全都告诉程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