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我们还在……我们还没有吵架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明歌表情空白了两秒。
程嘉临看着她因发烧变得又亮又湿润的眼睛,摊牌道:“你高三那年的寒假,我耳洞发炎不是在你房间睡了一晚吗,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和回家拿文件的我爸撞了个正着,他就是那时候知道的。”
“这么早……”
“嗯。我和他吵了不大不小一架,因为警告我,我的喜欢对你而言是一种压力,但我没听,和他死犟。”
明歌想说不是这样的,她也喜欢他,直到现在还是喜欢,只是她太迟钝、太恐惧,总是因为过去父母带给她的创伤而刻意忽略她对程嘉临的感情,是她在伤害程嘉临。
还想说她长大了,不会再那样了,她去看了医生,她现在可以很健康地喜欢他。
可是程嘉临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分手那天,我说的话很过分,不是吗?”
明歌说:“我不记得了。”
她真的对那一天不太有印象,她的医生说,这是因为她大脑的保护机制,自动屏蔽了一些痛苦的回忆和那些回忆带给她的情绪,就像她对她父亲去世那天的印象也很模糊一样。明歌只记得她亲口承认她欺骗程嘉临,告诉他明诗悦出意外都是因为她,说她一直无法忍受这里的一切,来宁城的第一天就在期待离开。
然后程嘉临抓住她的手无力地脱落,明歌在他脆弱又伤心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拎起箱子去机场。
五年后的明歌和程嘉临,明明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谁一定要离开、谁一定要挽留,但明歌却觉得,坐在她面前的程嘉临,神情和那时重合了一点。
明歌很心慌,迫切地想找一个更轻松的话题,让程嘉临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程嘉临扯了扯嘴角,“这样啊。”
“我们和以前不一样……”
“对。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在宁城,应该是没有在这边开心的,你的很多朋友都在江明,我还总是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程嘉临凶巴巴地瞪着明歌,这时明歌又觉得,他和很早以前那个无忧无虑、有一点任性的程嘉临重合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我在家,所以你不愿意回家,是我把你赶走了,但是我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你还是一直都不回去,我后来明白你是真的不在乎,那也没关系,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值得你在乎,但你……但你……”
“你怎么可以说你不记得?”
一颗眼泪挂在程嘉临的睫毛上,明歌觉得自己的心脏和那滴眼泪一样摇摇欲坠。她想解释,可不知道从何解释,医生的诊断太复杂,她还没想到一个简单且听起来不太严重的说法。在明歌大脑飞速运转的空档,程嘉临欺身压向明歌。
他的表情很可怕,动作也十分强势,然而最后落到明歌嘴角上的,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这个呢,也忘记吗?”
程嘉临退开少许,明歌的视线里出现他通红的双眼,明歌抬起手,蹭掉程嘉临的眼泪,程嘉临抓住她摸着他脸颊的手。
“没有,不会忘记的。”她听到自己说。
明歌很难形容她现在的心情,说欣喜不尽然,说难过太沉重,她只觉得程嘉临吻上她的那一刻,她对心跳的感知更具体了一些,像蝴蝶振翅而飞,又像小狗不停地摇着尾巴,一部分轻盈,一部分沉沉地压着胸腔。
还是程嘉临,只有程嘉临,才能让她的心跳得这样乱七八糟。
她得知了很多真相:程嘉临离她很远、一直都不回家,不是因为讨厌她;程嘉临对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很在意;程嘉临不是从来都不想念她。
同时,她再一次确认了一个十八岁就确认过的事实:程嘉临非常、非常、非常在乎她。
也有可能直到现在依旧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她。
明歌额头抵上程嘉临的额头,他的体温对她说来凉凉的,很舒服,明歌眨掉眼泪,重复道:“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