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模一样的。
宛如机器刻下,不差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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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心脏猛地一抽动。
海心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被陡然拉出,就像是从高处坠落,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要破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
她居然打了个盹。
花月市的秋天,一日之内的气候变换迅速,往往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夜半就是风疾天寒,让人打颤。
海心到小楠家门口时,被秋风吹得手脚冰凉,四肢麻木。
而小楠家里居然开了暖空调,温暖熏人。
看着小楠写作文的时候,海心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对不起,小楠……老师刚才有点困。”她急忙揉搓了下自己的脸颊,顺便以手为梳理顺了一下本就整齐的发丝。
“小楠”静静地站在她神情,眸光微黯,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五分钟前。
暖风被空调叶片稳定地送出,在室内均匀地流动着。
但叶片的角度固定,送出的阵阵热风都扑洒在海心那张脸上,把她吹得双颊粉红,额头滚烫。
她坐在左边,一手撑着额头,打着盹。
“小楠”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拿起书桌上的遥控器,先调到静音模式,又打高了空调叶片的角度。
眼前的女孩睡得很不安稳。
她眉头皱得像两座相抵的小山峦,深深地压住了那片蓝色的海,将它私藏于阴影之下。眼球也不安地转动着,长睫微颤,因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而紧密地缠结着,显得颜色更加深黑。
“小楠”站直了身子。
这具身体很虚弱,个子也不高,四肢纤细,缺乏力量感。
但不排斥他。
细瘦的指节就停留在女孩潮热的脸庞前,但迟迟没有落下。
那滴泪便失落地滑落下来,跌入地面,无迹可寻。
“小楠”收回了手。
他喉结滚动着,把许多话,连同方才克制的动作,都通通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但就像不小心将刚才那滴眼泪也顺带吞入体内一般,被那滴泪猝不及防地烫伤,眼眶泛起红。
桌角,地面上,丢在那一处的是她的包。
她不愿将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放在书桌上或者凳子上,她自己说“平时到处乱丢,无所谓”,实际上她连自己都不愿意去碰小楠家里的真皮座椅。
主人家尽管热情,但她更愿意从另一个房间拿折叠餐椅进来坐,尽管那椅子的高度让她有时会觉得腰痛。
黑色的帆布包耷拉下一边的手提带,垂头丧气的。
“小楠”看到了包里的东西。
一本备课笔记本。
一个透明文件夹,里边是打印并做了参考批注的文献,应该是她最近忙碌的那个项目课题。
一个小钱夹。
一个糖盒,平时她来上课的时候会提前用这个小盒子给小楠装点零食,他妈妈允许他偶尔吃点甜食糖果。
……和,一板铝塑包装的药片。
“小楠”的目光凝在了那板药片上。
小楠的视力似乎不太好,远远地看过去,并不能看清那药片的具体模样。
他走近前去查看,脚步放得极轻,没有惊动浅眠中的那个人。
“小楠”看向已经被他拿在手里的药片板。
铝塑泡罩包装,内里是白色圆形药片,一面可能刻痕,应是便于掰半服用的。
这一板差不多已经被吃尽,还剩最后两粒。
他认清了药板上的小字。
就在这时,海心那里传来一阵响动,她玫瑰色的唇瓣因为室内空调的暖风有些干燥,此刻正不安地抿动着,下唇露出一道有些深的齿痕。
她在咬唇。
“小楠”把药板放回原位,重新回到了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缓慢,姿势甚至是有些笨拙,但小男孩的身体似乎对着这个动作的接受度很高,“小楠”一下子就找到了身体的平衡。
海心坐着,他蹲下后,需要抬头仰望看她。
发丝因为打盹微微垂落在脸侧,笼住她原本应当恬静柔和的面庞,但如今那份静谧似乎正在被梦魇打破。
那份挣扎痛苦的神色,在一人脸上诞生,却在两人脸上驻留很久,就像雨水天气里怎么也散不尽的潮湿。
“老师?”
他用气声唤醒了她。
那片澄澈的蓝海顷刻间就向他毫无防备地打开,海面上的雾气也被吹散,湿润的,慌张的,他最熟悉的,最能牵绊住他的,属于她的。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道歉,眼神中满是愧意和懊恼。
“小楠”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自下而上地仰头望着她。
这样的姿势,就像是守候在她膝前,等待她眸光的眷顾。
但她很快抽身而去了。道歉之后,便急急忙忙离开书房,去借用隔壁洗手间。
水流哗哗声隐约传来,她在洗脸,还有并不清晰的拍打声,她那样疲倦,就仍由凉水浸透她脸上脆弱的皮肤。
“小楠”静默地望着身前空荡荡的座椅,上面还有刚刚离开之人的余温。
片刻后,他俯下身,在椅面上环起双臂,虚虚地搂住了眼前的这片空气。
他将额头紧贴在自己的手臂上,敛去了面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