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轻檀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间书店里,还能闻到旧书特有的味道。
余轻檀懵了,这是哪里?
“抱歉,我画人物比较慢,是不是让你太累了?”
裴以臻坐在她身后不远处,面前架了画架,她探出头,不好意思地冲余轻檀笑,画架挡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余轻檀还处在茫然和惊讶交织的情绪里,有些日子没梦到裴以臻,她快以为裴以臻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没有,你继续。”
余轻檀思绪还有些乱,好在裴以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画上,应该是没空管她的心不在焉。
默默环顾四周,书店余轻檀有印象,就开在码头附近的主路上。
新书旧书都有,还有教辅资料,以及一些封面褪色的古早言情小说。
书店里装潢一般,但架不住就在主路上,木质窗户虽然老旧,还关不严实。但搭配着外面不远处的海景,倒有种旧式文艺片的架势。
裴以臻是艺术生,学画画的,喜欢这种地方不奇怪。
余轻檀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突然成了裴以臻的模特?前因后果又是什么?
梦里难道有单独的时间线?难道在她梦醒时,梦里的“自己”还在继续生活?
可梦里的“自己”和她本质是一个人,既然发生了,总会有记忆吧?
余轻檀偏偏没有。
她想问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可又怕裴以臻觉得奇怪。
经过一番思想斗阵,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决定旁敲侧击一下:“那个……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被人画,有点不习惯。”
裴以臻自画架后探出头,用轻松的口吻说:“不用有负担,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们随时可以停。”
“也不用。”余轻檀灵机一动:“毕竟都答应你了。”
“没关系的,不过是一件T恤,找不到就找不到,不用因为这个勉强自己。”裴以臻真停下笔,脸上的关心很真诚。
余轻檀几乎立刻补全了“真相”。结合她衣柜里出现的裴以臻的T恤,能到了找不到的程度,估计是藏得太好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怕她妈妈发现。
结果一藏就找不到了,为了弥补,就答应了裴以臻当她的模特。
余轻檀越想越觉得是:“没关系,都画这么久了,半途而废太可惜了。继续吧。”
裴以臻再三确认她是真的愿意后,才继续动笔。
直到她说“好了”,余轻檀才起身,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实在太久,她腰有点酸。
正嘀咕着这感觉好真实,余轻檀看到了裴以臻画的自己。
她侧身坐在半开的木窗前,外面是海。几缕头发落在侧脸,隐约盖住她疏离淡漠的眼神。
仿佛她是误入的旅人,正好闯入了这方景色,表情游离,但她已经是风景的一部分。
画里的光线明暗处理得很细腻,窗外海上的部分留白很多,只用了极淡的排线分隔出海面和天空。
她的轮廓,铅笔则压得重了些。肩膀、手臂、腰线一气呵成,勾勒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涂改。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画里的她,表情冷淡,但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需要仔细看,才能见到的极淡的笑意。
余轻檀盯着画看了很久,原来裴以臻眼中的自己是这个样子。
“怎么样?我平时画风景比较多,人物可能有点……”
“很好看。”余轻檀发自内心地说,裴以臻展露的天赋,不输那些所谓的天才少年少女。
尤其是在海上孤零零的东陵岛里,裴以臻在画画上的灵气更难能可贵。
“我很喜欢。”
裴以臻脸颊微红,握着画笔的手悄悄颤了颤。
余轻檀视线止不住的被这幅画吸引,好像画里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气质特别的陌生人。
这真的是自己?
画里的自己处处透着股疏离感,但这疏离并非粗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一种让人只敢远看,不敢接近的冷感。
冷感里,又带着一点点柔和,像是隐藏在冰面之下,若有似无的暖流。尽管知道冰面可能随时裂开,人掉进去大概率会淹死、冻死。但万一下面的不是刺骨的海水,而是温热的暖流呢?
画里自己,连余轻檀本人都忍不住想靠近。
她忽然懂了裴以臻的画妙在哪里,妙在裴以臻用画勾起了人性里原始的探究欲望。
像是有钩子从画里蔓延而出,钩尖精准地刺进心脏,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无法填满的饥渴。
她重新认识了裴以臻的画,一如她重新认识了裴以臻。